房间内一片寂静。
李慕婉靠在窗沿上。
厌恶吗?绝无可能。
这些年朝夕相处,生死与共,他早已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看他成长,为他忧心,得他陪伴点点滴滴,早已深入骨髓。
可道侣……那是截然不同的关系。
她比他年长那么多,又是他的师尊……
李慕婉咬了一下唇,没有回应,但眼中情绪复杂。
戮默看着她的眼神,心中的紧张消散大半。
没有厌恶,没有拒绝。
这对他而言,已是足够的答案,他便不再逼迫。
“夜里风凉,师尊勿在窗边久站,早些歇息吧。弟子在外间守夜。”
李慕婉看着他收敛了所有侵略性,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屏风后的内室。
【小许子,我……我好像,真的把他养歪了。】 她有些无力地在心中叹息。
【歪?哪儿歪了?】许立国的声音满是笑意。
【小慕婉就承认吧,你心里也是有他的,不然干嘛不一口回绝?干嘛脸红心跳?干嘛现在还在这里心神不宁?】
李慕婉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只能强作镇定。【我……我只是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
【不急,时间有的是!】 许立国笑嘻嘻。
李慕婉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几分怀疑。
【你当初给我的那本《养徒心得一百条》,说什么适当纵容增进师徒感情、偶尔示弱让徒儿有保护欲、肢体接触能快速建立信任……】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我现在回想,那些条条框框,怎么越看越像是……】
【咳咳咳!】
许立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在袖子里滚了半圈,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
【那个……那个是正经的师徒相处指南!仙界畅销百万年的经典,很多大能都用过,反馈都说好!】
【反馈都说好?】 李慕婉眯起眼睛。
【那你说说,第37条适当接触可增加亲近感,第52条允许徒儿进入个人安全距离内,还有第68条夜间独处时可营造温馨氛围……这些,也是正经师徒该做的?】
许立国的虚影缩了缩,嘴硬道【这个……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嘛!再说在修仙界非常正常】
【那第89条呢? 当徒儿表现出超越师徒的依赖与独占倾向时,不必急于纠正,可静观其变。这又是什么意思?】
【……】 许立国彻底没声了,在袖子里装死。
【小许子,那本手册,到底是教人养徒弟,还是……】
【培养道侣!】 许立国突然破罐子破摔般喊出来。
李慕婉耳根通红【你居然……】
【而且我也没骗你啊!】
许立国急忙辩解【那手册上的方法真的有用!你看,主子现在对你多好?多贴心?多死心塌地?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你皱个眉他都能心疼半天!这效果,放眼整个修仙界,哪对师徒有你二位这么和谐美满?】
李慕婉:......。
【再说主子对你,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从始至终,都没有。就算没有手册,该发生的,迟早也会发生。】
是了,许立国说得对。
以戮默的性子,偏执入骨,爱恨极致。一旦认定,便是至死方休。
而她,将他带回清心峰,收他为徒,决定将他带在身边,决定一次次纵容他靠近时,便已踏入了这场避无可避的因果。
她低声问【所以我该去坦然接受吗?】
许立国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调调。
【这还用问?当然是接受啊!反正他这辈子是赖定你了,你啊,跑不掉的。】
李慕婉沉默。
跑不掉吗?她抬眼,望向屏风的方向。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躲不开,那便……坦然面对,顺其自然。
至于师徒名分,年龄差距,未来如何……她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想通这一点,她竟觉得轻松了许多。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外间,戮默静静盘坐,并未真的入定,眼神深邃。
今日的试探,他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师尊心里,有他的位置。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她自己都还未认清。
这便够了。
他有的是耐心。
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让她习惯,直到她再也无法忽视,直到她心甘情愿。
夜色渐深,窗外明月高悬。
客栈房间内,一屏之隔,两人心思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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