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事……”金笑笑有些含糊地应着，避开了关于她自己的问题，“黎副盟主他……可能是因为抑制环的缘故，一直没醒，就在这儿睡着。”
一直睡着？没醒过？
严淮猛地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怎么可能？他明明记得不久前还和黎霄并肩作战……他还记得那么清楚。
他们比试枪法，甚至像过去那样斗嘴争胜……每一帧画面都鲜活无比！
他用力拍了拍昏昏沉沉的额头，试图驱散那种记忆与现实的割裂感，撑着地面站起身，踉跄着朝金笑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将朱厌庞大的尸体留在了身后。
走近那片树丛，他的目光本能地在阴影中搜寻黎霄的身影。
然而，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坐在梁雨华身边的少女时，严淮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金笑笑了。
栗色的披肩长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去了光泽的灰白长发，那张原本带着青春朝气的圆脸，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皱纹，肤色黯淡，眼角和嘴角都刻下了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深痕迹。
只有那双眼睛，以及那勉强挤出的温暖笑容，才能让严淮在极度震惊中认出了她。
“你……”严淮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开始发颤，他自己都未察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没事的，盟主……”金笑笑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白发，眼神有些闪躲，声音更加沙哑了。
“金笑笑！”严淮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别骗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觉醒使用过度了？！”
如果是这个原因……严淮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觉醒者，尤其是「治愈」系中，过度透支能力会导致生命力急速燃烧，外在表现就是极速衰老。
这种损伤往往是不可逆的，意味着透支者不仅外貌永久改变，其觉醒能力也可能永久性衰退甚至消失。
在崇尚力量的末世，一个失去能力的觉醒者处境将极为艰难。
“……嗯。”金笑笑在严淮凌厉的目光下终于无法隐瞒，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细微皱纹的手，“嗯……当时，邹队、郝连哥、还有其他人……伤得太重了，到处都是致命伤。如果……如果我按部就班一个一个去救，肯定来不及，一定会有人死去。所以……我就……就把体内所有的治愈能量，一次性……释放出去了。”
她回忆起那一刻，无数翠绿色的光点如同生命之泉喷涌，瞬间弥漫了大半个公园，温柔地包裹住每一个濒死的同伴。那是她见过最美的景象，也是代价最沉重的选择。
她甚至还要分心操控，努力让这些生命能量避开那头仍在追逐严淮的凶兽朱厌。
“你救了他们的命，”严淮的声音依然很冷，但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惜、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奈，“但这做法太傻了，金笑笑......非常傻。”
“不傻的，盟主。”金笑笑却轻轻摇了摇头，白发随着动作晃动，“头发……可以染回来的，染成什么颜色都行。可是他们的命……保住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完成任务后的释然，但随即，那点释然又被更深的阴影覆盖，“只是……我还是没能救回所有人。我们队……还是牺牲了四个兄弟，这是我……没做好。”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自责。
看着金笑笑满头的白发和苍老的容颜，严淮胸中堵着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生硬地、干巴巴地说：
“战斗……就免不了牺牲，别把所有人的命都扛在自己肩上，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严淮的视线一直在树林里搜寻着，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终于看到了黎霄。
他依然靠在那截断墙上，姿势和之前他把他扶在这里时一模一样，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头颅微垂，仿佛从未移动过半分。
他脸上的黑色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身后那条长尾也无意识地蜷曲在落叶中。
那个与他并肩作战、谈笑风生的“黎霄”，如同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彻底消失了。
眼前只剩下这个沉默的、怪异的“怪物黎霄”。
一股沉重的失落在严淮的心头弥漫开来，比身体的疲惫更甚。
他以为……那个值得信赖的战友真的回来了。
却原来，只是绝望中他的自我欺骗，一切又回到了冰冷残酷的原点。
“……他真的一直，睡在这里吗？”严淮的声音很轻，目光紧紧盯在黎霄身上，但这句话问的却是身边仅存的清醒者。
金笑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也落到了黎霄身上。
尽管不明白严淮为何反复确认这件事，她还是如实回答：“嗯，我一直看着黎副盟主，他……没醒过。”
“没醒过……”严淮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苦苦支撑，一个人的幻觉，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缓缓走到黎霄身边，蹲下身，审视着这张在沉睡中显得格外安静的脸。
眉眼轮廓，依稀还是旧日模样。
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是与邪神的交易？还是那次“愚神”付出的惨痛代价？
如果真是这样……严淮闭上眼，压下心中的不安。
或许他该感到一丝可悲的庆幸，至少黎霄还活着。
从「囚笼游戏」中出来后，他曾以为黎霄早已和陈泽明一样死了。
当年意气风发的四人，转眼间，只剩下他一人被推上高位，独自支撑着摇摇欲坠的一切。
他盼着俞白归来，更盼着能找回黎霄……可找回的，真的还是他吗？
就在严淮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神之际，那双紧闭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深邃的瞳孔里映出严淮瞬间僵硬的脸，没有任何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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