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似乎也意识到这两个“小虫子”的威胁,尤其是他们总想攻击它最后的那只眼睛。
它开始挥舞双臂,胡乱地拍打地面,激起漫天尘土和碎石,试图干扰两人的视线和行动,偶尔甚至想用庞大的身躯直接冲撞,将地上的两只小蚂蚁踩死。
但严淮和黎霄就像两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
他们的移动轨迹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呼应,互相填补着对方的视觉和火力死角。
黎霄的速度和灵动性更胜一筹,往往承担高风险高回报的突袭任务;而严淮则凭借更丰富的经验和更稳定的心态,进行精确的中远程压制和关键时刻的补枪。
这场面,不像是在对抗一头毁天灭地的凶兽,倒更像是两个顶尖的猎人,在默契地戏耍一头被困住的暴躁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和血腥味,竟然被他们之间那种久违的、拌着嘴却生死相托的熟悉氛围冲淡了些许。
然而,严淮心中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刚刚的教训太深刻,他对“胜利”的渴望,在经历了队员惨重伤亡和自身濒死后,变得异常执着。
他不仅要赢,要杀掉朱厌,更要证明……某些东西。
很快,属于他的机会就出现了。
黎霄再次以极限速度从朱厌胯下惊险穿过,吸引了它把手掌拍下来。
根据对黎霄的了解,严淮早已预判到这个瞬间,他将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技巧都灌注在了这一枪上。
他半跪在一块稍高的水泥残块上,狂风卷起的尘土几乎迷住眼睛。
手中的“破魇”被他调整到了最精准的单发模式,在扣扳机前,他屏住了呼吸,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眼中只有朱厌那只赤红的眼,虽然只有侧面,角度很刁钻,但只要再偏一点就足够了。
很好,和他判断的差不多,时机到了,他按下了扳机。
特制的穿甲弹头旋转着,撕裂浑浊的空气,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的淡金色轨迹,在朱厌的眼瞳还未来得及完全聚焦的刹那,精准无比地刺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朱厌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那只仅存的、燃烧着混乱与暴戾的赤红巨眼,瞳孔瞬间扩张到极致,随即,所有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暗红色浆液,从那只受伤的眼中中汩汩涌出。
“吼……呜……”
一声凄厉的哀鸣,从朱厌喉咙深处挤出。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暗红色的光芒从它体表迅速褪去,高温也在飞速消散。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头如山岳般的凶兽,轰然向前扑倒,溅起遮天蔽日的尘埃,彻底不再动弹了。
赢了。
严淮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确认朱厌真的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他才缓缓地、吐出了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随之而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瞬间抽空了一切的、极致的疲惫。
这股疲惫感来得如此凶猛,如此彻底,他的视野开始摇晃、重叠,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手中的“破魇”变得重若千钧,“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
他身体晃了晃,勉强用双手撑住膝盖,才没有立刻摔倒。
“黎霄……”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黎霄。对方的影像在他眼中已经出现了清晰的重影,并且还在不断模糊、晃动。“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困……好想……睡一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倦意和虚脱感,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黎霄收起了手中的枪,走到他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动作很稳,声音也放得很轻柔:“那就好好睡一觉吧,我们已经赢了,老严......你做到了。”
“等我醒来……”严淮的意识已经开始沉入温暖的黑暗,但他还是挣扎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嘟囔着,“我们……再去总部演武场……比一场……我一定……赢你……”
说完这句话,他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支撑,缓缓合拢。
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瞬,严淮似乎又看到了黎霄脸上那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笑容,以及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
“嗯。”
然后,他便失去了所有知觉,身体完全放松,靠在黎霄的手臂上沉沉睡去。
在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近乎孩童般的、满足而放松的笑意。
在他的梦里,没有凶兽,没有杀戮,也没有背叛......
只有阳光明媚的靶场,清脆的枪声,和那个总喜欢跟他较劲、却又永远值得信赖的搭档,笑着对他说:“老严,这次你又慢了。”
当严淮再次恢复意识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公园里几盏未损坏的路灯亮起惨白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步道和满地狼藉。
他的身下是粘稠湿冷的液体,他躺在大片半干涸的血泊里,分不清哪些来自他自己,哪些来自那头倒卧在他旁边的朱厌。
“黎霄?”
想到昏睡前并肩作战、谈笑风生的情景,严淮忍不住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快,还有隐约的期待。
只是,此刻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回应他。
严淮挣扎着坐起身,不顾浑身骨头散架般的疼痛和眩晕,急切地环顾四周。破碎的公园里,除了朱厌巨大的尸体和他自己,再没有第三个站立的身影。
“黎霄——!”他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回应他的,却不是黎霄清朗的嗓音,而是一个异常疲惫沙哑的女声:“盟主……您还好吗?”
回答他的是金笑笑。
严淮心头一紧,立刻想起了之前夜枭队员们自相残杀的惨状。
“我没事。”他一边回答,一边试图看清阴影里的情况,但夜色和树林遮挡了视线,“你们……怎么样了?”
“还好……都还活着,”金笑笑的声音极其疲惫,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打磨过,“我把他们……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这声音……不对劲,严淮皱起眉:“你的声音怎么了?你看到黎副盟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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