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传来含糊的应声。几秒钟后,庄筱婷房间的门开了。她走出来,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在庄念旁边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却没夹菜,只是用筷子尖轻轻戳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饭桌上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到碗盘的轻响,咀嚼的声音,汤匙舀汤的声音。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远处又滚过一声闷雷,这次更近了些。空气里的湿气更重了,似乎能拧出水来。
庄念小口小口吃着饭。青椒肉丝里的肉炒得有点老,咸鸭蛋黄流油,空心菜梗脆生生的。她吃得心不在焉,注意力全在桌上的“天气”上。
爸爸头顶那片云,越来越低了。她几乎能看见云层里那些青白色的电光,在不安分地扭动、聚集。妈妈那边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像暴风雨前海面的平静,底下有东西在积蓄。姐姐……姐姐头上是一片小小的、灰色的雾,雾很浓,把她整张脸都笼罩得有些模糊。
“今天……”黄玲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很平常,像闲聊,“王主任下午来了一趟。”
庄超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还是说房子的事。初步方案快定了,让各家再最后核对一下户口和实际居住人数。”黄玲说着,看了一眼庄超英,“咱们家没问题,我当场就核对了。”
“嗯。”庄超英应了一声,把一筷子空心菜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不过……”黄玲顿了顿,用汤匙搅了搅自己碗里的汤,“我听说,西头吴珊珊那边,好像有点……争议。”
庄念看见,爸爸咀嚼的动作停下了。他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什么争议?”
“具体的王主任没说透,就暗示了一下,说她提交的材料和实际……可能有点出入。”黄玲的声音压低了点,虽然家里没外人,“孙妈下午也悄悄跟我说,吴珊珊前阵子老往居委会跑,还拎过东西。”
庄超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没说话,但放下筷子,拿起了汤匙。舀汤的动作有点重,汤匙碰到盆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一个人,能闹出什么花样?”庄超英喝了一口汤,语气里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混合着清高与不解的烦躁,“政策是明摆着的,按规矩来不就行了?非要搞这些歪门邪道。”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要是真在材料上动了手脚,到时候白纸黑字盖了章,麻烦的是我们这些老实按规矩来的。”黄玲的语气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尖锐,“咱们家图南在外地,户口不在这儿,本来就吃亏。要是再有人多占了,轮到咱们的可能就更少了。”
“少了就少了!”庄超英突然提高了声音,汤匙“哐当”一声丢回汤盆里,溅起几滴汤水在桌面上,“为了这巴掌大的地方,整天算计来算计去,像什么样子!有这功夫,多读两本书,多教几节课,什么都有了!”
他的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饭桌上显得格外响,甚至有些刺耳。
庄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看见爸爸头顶那片云,终于炸开了第一道闪电。不是真的闪电,但她仿佛能听见那“咔嚓”一声裂响。紧接着,云层开始剧烈地翻涌,颜色由乌黑转为一种可怕的铁青色。
黄玲的脸色也变了。她放下筷子,看着庄超英,声音冷了下来:“庄超英,你冲我喊什么?是我在算计吗?我是在跟你商量事情!现实就摆在这儿,筱婷越来越大,小念也要长大,这屋子就这么两间半,你不操心,还不许我操心?”
“我操心的方式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而不是整天盯着别人碗里多了几颗米!”庄超英的声音更大了,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房子是国家按政策分,该我们的跑不掉,不该我们的争也没用!你把心思多放在孩子教育上,比什么都强!”
“我放在孩子教育上?”黄玲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庄筱婷这次期末考,数学多少分你知道吗?语文作文为什么扣分你知道吗?你除了会问她‘考了第几名’,你还问过什么?”
话题猝不及防地转向了庄筱婷。
一直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的庄筱婷,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她握筷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庄念看见,姐姐头上那团灰色的雾,瞬间变成了冰冷的、密集的雨丝,无声地倾泻下来。
“我怎么没问?”庄超英也站了起来,隔着桌子,和妻子对峙,“我问了,她肯说吗?整天闷着头,问三句答不出一句,心思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她心思飘哪儿?她心思都在怎么才能让你这个当爸的满意上!”黄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孩子压力有多大你看不见吗?你眼里就只有你的书,你的课,还有你那点清高的面子!”
“我清高?我要是清高,当年就不会……”
争吵骤然升级。话语像失控的弹片,在狭小的饭桌上方横飞。那些句子又快又急,夹杂着积压的怨气、生活的疲乏、不被理解的委屈,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它们碰撞、炸开,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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