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海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锁链，穿透薄薄的木门，缠绕在书房内父女二人的脖颈上。空气瞬间凝固，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林天明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握着银色存储件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向林夕的眼神里，充满了末日来临般的恐慌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哀求，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示意她躲起来。
林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窒息。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如同受惊的狸猫，迅速而无声地蜷身钻进了那张宽大实木书桌的下方空间。那里堆放着一些旧书和文件箱，形成了狭窄而压抑的藏身之处。黑暗和尘埃的气味瞬间将她包裹，只有一丝台灯的光线从桌沿的缝隙漏入。
几乎在她藏好的同时，林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着一丝被惊扰的睡意：“王……王书记？这么晚了，您怎么……”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房门。
门锁转动的声音清晰传来。
书房门被推开，王振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色行政夹克，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如同探照灯般，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整个书房——凌乱的烟灰缸，未合上的窗户，以及书桌后林天明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僵硬苍白的脸。
“打扰你休息了，老林。”王振海语气从容，反手轻轻关上门，仿佛只是来串个门的邻居，“事情紧急，电话里说不方便，只好冒昧登门了。”
他自然地走到书桌对面的客椅前坐下，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书桌下方那片阴影区域。林夕在桌下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觉得震耳欲聋，她能清晰地看到王振海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和笔挺的裤腿。
“王书记，您……您说。”林天明局促地坐回主位，手指下意识地摸索着睡衣口袋的位置，那里藏着那个烫手的存储件。
“网络上那些谣言，你也看到了吧？”王振海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影响极其恶劣！尤其是牵扯到星华旧案和现在的‘清源计划’，这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想给我们市的工作抹黑，给改革开放的大好局面添堵！”
他的话语带着那个年代干部常用的、冠冕堂皇的基调，将真相定义为“谣言”，将揭露斥为“抹黑”。
“是……是，我也刚看到，非常震惊。”林天明附和着，声音干涩。
“老林啊，”王振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我们共事多年，你的为人我是了解的。有些时候，难免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蒙蔽，或者……迫于形势，做出一些不够稳妥的决定。这都可以理解。”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关键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要站稳立场。尤其是现在，上面很可能很快就会派调查组下来。到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杆秤。”
这是在敲打，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利诱。暗示林天明统一口径，将所有责任推给“别有用心的人”，并承诺保他平安。
林天明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不敢看王振海的眼睛，目光游移着，最终落在书桌下方那片黑暗中，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女儿那双充满期盼与决绝的眼睛。
“王书记……我……”他的声音颤抖，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交出去，或许能换取暂时的安全，但将永远活在良知的谴责和对方的控制下，女儿也绝不会原谅他。不交……后果不堪设想。
王振海似乎看出了他的挣扎，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老林，别忘了，我们是一个集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炸弹，交出来，才能变成……护身符。”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再次扫过林天明紧捂着的睡衣口袋。
就在林天明意志即将崩溃的边缘——
“叮咚！叮咚！叮——”
家里的门铃，突然毫无征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声音尖锐，打破了书房内诡异而紧绷的平衡！
这么晚了，又会是谁？！
王振海的眉头瞬间皱起，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警惕。林天明也愕然地抬起头。
门铃执着地响着，一声紧过一声，透着急切。
王振海站起身，对林天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看看，自己则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地注视着书房门口的方向。
林天明如同得到特赦，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书房，去开大门。
书桌下的林夕，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会是灰隼和陈默吗？他们发现了王振海进来，所以用这种方式制造混乱？还是……“蝎子”的人，直接上门了？
她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林天明更加错愕、甚至带着一丝惊慌的声音：
“你……你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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