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雪落得无声无息，清晨推开窗时，花田已经成了白茫茫一片。鼠尾草的枯枝顶着蓬松的雪，像插在奶油蛋糕上的绿萼，远处的木屋烟囱里飘出浅灰的烟，在铅灰色的天空里拉成道温柔的线。
高途裹着厚厚的羊绒围巾，站在厨房门口看张妈揉面。案板上的面团被揉得光滑透亮，散发出淡淡的麦香，旁边摆着切成丁的豆沙馅，红得像颗颗玛瑙。“今天包多少饺子？”他轻声问，指尖拂过窗台上凝结的冰花，那里映着自己呵出的白气。
“够咱们五口人吃两顿的，”张妈笑着撒了把面粉，“思宁说要包小兔子形状的，乐乐要在饺子上刻花纹，念安……估计又要拿着相机拍个不停。”
话音刚落，客厅就传来思宁的尖叫：“妈妈！爸爸把雪堆成我的样子了！好丑！”
高途笑着走出去，沈文琅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把雪，面前的雪人戴着顶粉色的小帽子——是思宁去年戴旧的，胡萝卜鼻子歪在一边，确实和思宁气鼓鼓的样子有几分像。男人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双含笑的眼睛，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混着雪的清冽，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温暖的屏障。
“哪里丑了？”沈文琅弯腰捏了个小雪球，轻轻抛向思宁，却被她灵活躲开，“这分明是‘雪地里的小仙子’。”
思宁叉着腰，小脸蛋冻得通红：“明明是‘雪地里的小倔驴’！我要妈妈重新堆一个！”
念安举着相机，在雪地里跑来跑去，镜头对准了屋檐下的冰棱——那些透明的冰柱像水晶帘子，阳光透过时折射出细碎的光。“爸爸堆的雪人很有艺术感，”他认真地说，“妈妈快来，我给你们拍张合照，背景是雪地里的鼠尾草。”
乐乐戴着厚厚的手套，蹲在雪地里，用树枝画着什么。“爸爸妈妈，”他忽然抬头，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片，“根据我的测量，现在的雪深是七厘米，温度零下三度，适合堆雪人但不适合滚雪球，因为雪质太松散。”
沈文琅看着三个孩子在雪地里闹，忽然转身揽住高途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手怎么这么凉？”他握住高途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回屋待着，我陪他们玩会儿就进去。”
高途靠在他胸口，听着羽绒服下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焚香鸢尾与雪气交织的气息。旅行时在瑞士滑雪场见过的大雪，此刻都抵不过眼前的小院——孩子们的笑声撞在雪地上，弹回来时带着甜；屋檐的冰棱滴着水，落在雪地里敲出轻响；爱人的体温隔着厚厚的衣物传来，比任何暖炉都让人踏实。
“一起堆个大雪人吧，”高途忽然说，抽回手抓起一把雪，“就堆成我们俩的样子，肩并肩站在花田边。”
沈文琅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光。“好，”他弯腰掬起一大捧雪，“我堆身体，你堆头，让孩子们当评委。”
思宁立刻举着小手喊：“我要当评委主席！谁堆得不好就打零分！”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沈文琅用铁锹把雪堆成个巨大的长方体，高途则滚了两个雪球当脑袋，念安跑回家拿来沈文琅的围巾和高途的帽子，给雪人戴上；乐乐用树枝给雪人画了眼睛和嘴巴；思宁最得意，把自己的贝壳串挂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像不像？”沈文琅站在雪人旁边，比了比高度，忽然从背后抱住高途，下巴抵在他发顶，“等春天雪化了，我们就在这里种两棵松树，让它们替我们站着看花田。”
蓝色的鼠尾草信息素在冷空气中轻轻漾开，像被冻蓝的溪流，温柔地缠上银灰色的气息。高途的耳尖有些热，刚要说话，就被思宁的喊声打断：“妈妈！爸爸！雪人脸歪了！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原来雪人头上的雪球被风吹得歪向一边，看起来真像在闹别扭。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沈文琅伸手把雪球扶正，故意板起脸：“爸爸妈妈永远不吵架，就像这雪人，永远肩并肩。”
中午的饺子宴摆在客厅的长桌上，暖气片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思宁捧着碗，小嘴里塞得鼓鼓的，豆沙馅沾在嘴角，像只偷嘴的小松鼠。“妈妈包的小兔子最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小勺子在碗里扒拉着，专挑有兔子耳朵的饺子。
念安举着相机，对着满桌的饺子拍个不停，镜头里，爸爸正给妈妈夹饺子，妈妈的碗里堆得像座小山，银灰色与蓝色的信息素在热气里若隐若现，像两道温柔的光。“这张要放进家庭相册，”他小声说，“标题叫‘冬至的暖’。”
乐乐推了推眼镜，忽然说：“根据营养手册，冬至吃饺子可以预防冻耳朵，因为饺子的形状像耳朵。”他夹起一个饺子，认真地观察，“但从几何学角度看，更像扇形。”
沈文琅看着三个孩子各有各的热闹，忽然伸手握住高途的手，在桌布下轻轻摩挲。“下午要不要睡会儿？”他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让张妈把卧室的暖炉打开，铺最厚的那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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