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已过，北境迎来一年中最忙碌的秋收前夕。
“潇潇农庄”的万亩良田褪去青绿，染上层层叠叠的金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再过十日，便可开镰收割——按照林潇渺的估算，今年改良稻种全面推广后，总产有望突破三十万石。
这个数字，足以让整个北境震动。
林潇渺站在新建的三层了望塔上，俯瞰这片由她一手打造的“粮食帝国”。农庄核心区已扩展至千亩，外围还有三十多个合作村社，按照统一标准种植、施肥、管理。一座座新修的粮仓如巨型蜂巢般排列，作坊区炊烟袅袅，榨油坊、磨坊、酿酒坊的机械声此起彼伏，如同这片土地的脉搏。
“庄主，州府的批文下来了。”春草爬上塔楼，递过一份公文，“‘潇潇米’正式获准作为贡米，每年向京城供应三千石。户部的文书也说，今年的秋收观摩，会有京中要员亲临。”
林潇渺接过，快速扫过。成为皇商已近半年，她早已习惯与官府打交道。但“京中要员”四个字，还是让她眉梢微挑。
“打听清楚是谁了吗？”
“还没有。州府那边口风很紧，只说是个大人物。”春草压低声音，“玄墨王爷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有消息。”
林潇渺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视野尽头，官道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似乎是商队。最近往来农庄的车队越来越多，她并未在意。
“走吧，去仓库看看新到的石灰和硫磺，得赶在秋雨前把防虫工作做完。”
傍晚时分，林潇渺正在仓库清点物资，阿豹匆匆赶来。
“庄主，庄外来了个人，说是京城来的商人，想见您。带着不少礼物，看着……不一般。”
“不一般？”林潇渺放下账本，“怎么个不一般法？”
“气度。”阿豹斟酌着词句，“不像普通商人，倒像……像以前在军中见过的那种，上过战场的。而且随从虽然扮作伙计，但眼神和站姿，都是练家子。”
林潇渺眼神微凝。自从上次“暗渊”派人偷取样本后，她对任何“不一般”的来客都格外警惕。但若直接拒见，反而显得心虚。
“请他到正厅，我换身衣服就来。”
半炷香后，林潇渺来到正厅。来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身着素雅绸衫，举手投足间确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气度。见林潇渺进来，他起身拱手，不卑不亢。
“林庄主，久仰大名。鄙人姓周，单名一个‘渊’字，京城来此采办货物，久闻‘潇潇米’和农庄各种特产的大名，特来拜会，顺便看看有无合作的可能。”
林潇渺回礼，请他落座，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周渊——这个名字太普通，普通得像是临时编的。而且他说“采办货物”，却没有任何商号的自我介绍。
“周先生客气。不知先生经营何种生意？想采购哪些货物？”
周渊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递了过来。林潇渺接过一看，心中微凛。
清单上列着的，除了潇潇米、豆制品、果酒等常规产品外，竟然还有——**“新型农具图纸、改良肥料配方样本、温室建造手册”**，甚至还有**“兽医验方汇编”**。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可议高价”。
这不是普通采购，这是冲着核心技术来的。
林潇渺面色不变，将清单轻轻放在桌上：“周先生这份清单，倒是有趣。农具图纸、肥料配方……这些可都是农庄的不传之秘，先生何以认为，我会出售？”
周渊笑容更深：“林庄主误会了。不是出售，是‘合作’。实不相瞒，鄙人背后，是京城几位对农桑之事极感兴趣的大人。他们听闻北境出了一位奇女子，能将贫田变沃土，心中钦佩，也想在京郊推广庄主的法子。若能成事，不仅造福京畿百姓，庄主的功劳，朝廷也不会忘记。”
“功劳”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林潇渺心中冷笑。用“朝廷嘉奖”来压人，这套路她见多了。但此人提到“京城几位大人”，且气度不凡，背景恐怕确实不浅。
“周先生美意，潇渺心领。”她不卑不亢，“只是农庄这些法子，都是因地制宜摸索出来的，换到京郊，未必适用。贸然推广，万一出了岔子，反倒辜负诸位大人的期望。不如这样，先生若需采购稻米、豆制品，农庄可优先供应。至于技术合作……容我再三斟酌。”
周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未显不悦，反而笑道：“林庄主谨慎，是成大事者的气度。也好，鄙人会在北境停留数日，静候庄主佳音。另外……”他顿了顿，似不经意道，“听闻庄主与镇北将军府有些渊源？那位玄墨将军，如今可在庄上？”
林潇渺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玄墨将军确实在农庄休养，他旧伤未愈，不喜见客。周先生若想拜访，我可代为通传。”
“不必不必。”周渊摆手，“只是随口一问。那就不叨扰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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