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刀柄，重新计算时间。风越来越凉，额头上的汗开始发冷。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正在消耗，不能再拖太久。必须在天亮前获取足够情报并撤离，否则晨雾升起后，任何移动都会被看得清楚。
他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鞋带系紧，衣角掖好，铅笔固定在内袋夹层。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跨越那片开阔地。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传来一阵狗叫。短促，只有两声，随即被呵斥压住。他猛地伏低身子，整个人缩进石缝阴影里。心跳加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狗是用来警戒的，既然会叫，说明它还能活动，不是被人控制住了。
他等狗安静下来，才慢慢抬头。那片空地依旧黑暗，没有灯光亮起，也没有人影出现。看来值守人员对狗叫习以为常，并未引起警惕。
他重新计算距离。二百米不算远，但全无遮蔽。他必须一口气冲过去，找最近的掩体躲藏。目标定在右前方那堆码放的木柴上，离主帐篷群约四十步，足够他看清内部布置。
他屈起双腿，肌肉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眼睛死死盯住柴堆的轮廓，脑中预演路线：起跑、加速、翻滚入堆、静卧不动。
风停了片刻。
他动了。
身体猛然弹出，脚掌蹬地发力，贴着地皮疾冲而出。步伐压到最低，双臂收拢，减少风阻。二十米、四十米、六十米……脚步轻而快，像夜行的兽。
一百五十米时，左前方火堆突然爆出一个火星团，照亮了一小片地面。他瞬间卧倒，脸朝下埋进土里，双手护住头颈。火星很快熄灭，周围重归黑暗。
他没敢立刻起身，等了足足十秒，确认没人注意到异样，才继续前进。
最后五十米他改用匍匐，腹部贴地，一寸寸往前蹭。柴堆就在眼前，散发着潮湿木材的味道。他翻身滚入堆底，背靠木头，大口喘气，但尽量控制呼吸节奏。
现在，他离营地核心不到四十步。
他掏出册子，准备记录新发现。刚翻开页，远处河床方向传来一阵窸窣声——是他刚才藏身的那块岩石附近。
他僵住了。
声音持续了几秒，像是有人踩到了枯枝。
他慢慢把册子塞回去，手摸向匕首，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一道人影出现在河床边缘，蹲下身，在石头缝隙里摸索什么。那人穿着灰绿色军装，肩背微驼，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是李二狗。这个名字在日军情报档案里出现过，标注为“新编士兵，原属溃部”。此人曾在一次小规模遭遇战中侥幸逃脱，未被俘获。
间谍屏住呼吸。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按巡逻表，这一带应在半小时前完成清查。
李二狗站起身，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柴堆这边走来。
间谍的手握紧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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