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冲出去。出去是送死。他们只是静静地潜伏在黑暗的坑道深处,像受伤的野兽,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这就是他们未来几天的战斗方式——在迷宫般的坑道里,用冷枪、手榴弹、刺刀,与同样熟悉了坑道战的日军,进行最黑暗、最残酷的捉迷藏和消耗。每一段坑道,每一个拐角,都可能爆发猝死的搏杀。
北岸,最后的堡垒。
这里已不能称之为“阵地”。只是一个依托着几块巨大礁石和半截沉船构筑起来的、不足两百平米的环形工事。赵铁铮吊着胳膊,站在工事中央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掩体里,军装破烂,脸上混合着血污、硝烟和疲惫,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身边,能站着的士兵不足五十人,个个带伤,面黄肌瘦,嘴唇干裂起皮。饮水,早在一天前就耗尽了。他们舔过岩石上渗出的、带着咸腥味的湿气,喝过收集的、混着泥沙的雨水,现在,连雨水也没有了。
江面上,日军的汽艇来回穿梭,用机枪扫射着这片最后的孤岛。更远处,日军的步兵正在构筑新的工事,调来平射炮和迫击炮,准备最后的攻击。
一个参谋(也是伤员)爬过来,嘶哑地报告:“师座,子弹… … 平均每人不到十发了。手榴弹… … 还有三颗。重武器… … 全毁了。电台… … 最后一次呼叫是昨夜,没有回应。”
赵铁铮沉默地看着江面,看着对岸隐约可见的、仍在冒烟的黄山轮廓。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沙子摩擦:“还有吃的吗?”
参谋摇摇头:“昨天… … 最后一点炒面,分给重伤员了。”
赵铁铮点点头,不再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铁质烟盒,打开,里面还有小半盒潮湿的烟丝。他分给周围几个还能动的军官和士兵,自己也卷了一支,用颤抖的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咳嗽牵动了伤口,他眉头紧皱,却没哼一声。
“弟兄们,” 他环视着周围那一张张年轻却布满尘灰、血污和绝望的脸,“咱们背后,是长江。咱们前面,是鬼子。咱们,没路了。”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远处江水沉闷的呜咽。
“但是,” 赵铁铮提高了声音,尽管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从咱们踏上北岸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去!咱们在这儿,多守一天,南京就多一分准备!多杀一个鬼子,就为死去的弟兄多报一分仇!”
他扔掉烟头,用那只完好的手,吃力地抽出腰间那柄已经砍出无数缺口的指挥刀,指向工事外隐约可见的日军身影:“子弹打光了,用刺刀!刺刀折了,用石头!石头没了,用牙咬!用拳头砸!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让鬼子好过!”
“师座说得对!跟狗日的拼了!” 一个手臂用布条挂在胸前的老兵嘶吼起来,眼中燃起疯狂的光。
“拼了!拼了!” 残存的士兵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嘶哑的呐喊。尽管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很快,日军的劝降喇叭响了,生硬的中国话夹杂着电流的噪音:“… … 皇军优待俘虏… … 放下武器,保证生命安全… …”
回答他们的,是工事里飞出的一颗子弹(也许是最后一颗狙击子弹),精准地打爆了喇叭。
接着,是日军恼羞成怒的炮火覆盖和步兵冲锋。最后的战斗,在缺粮缺水、弹尽援绝的绝境中打响。士兵们用最后的子弹射击,用刺刀捅,用枪托砸,用牙齿咬。不断有人倒下。当最后几颗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短暂的阻滞了日军攻势后,阵地上能站立的,已不足二十人。
赵铁铮的指挥刀已经砍得卷刃,他扶着掩体的边缘,大口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少、却依旧死死挡在他身前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重新集结、准备下一次冲锋的日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缓缓举起那把卷刃的刀,指向天空,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中华民国万岁!”
“万岁——!!!” 残存的士兵们,用生命最后的气力,发出最后的怒吼,然后挺起刺刀,迎向了再次涌来的黄色潮水。
江阴城内,已无“城”的轮廓。只有连绵的、望不到尽头的废墟。残垣断壁,烧焦的梁柱,破碎的瓦砾,构成了新的、扭曲的地形。战斗,就在这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进行。
许三多带着最后几十名士兵,退守到城中相对坚固的县衙旧址。这里曾是江阴的政治中心,此刻,高大的石质门楼和部分墙壁成了最后的屏障。他们用砖石、沙袋、家具残骸堵死了大部分门窗,只留下几个射击孔。
日军的进攻,从四面八方向这座孤岛涌来。坦克无法在废墟中通行,但日军的步兵在掷弹筒和机枪的掩护下,灵活地利用断墙和瓦砾堆,步步逼近。
“节省子弹!等近了再打!” 许三多的声音同样嘶哑,他脸上多了几道血口子,左耳被弹片削掉了一块,用破布草草包扎着。他靠在一处半塌的照壁后面,手里端着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法依旧精准,每一枪响起,几乎都伴随着远处日军的一声闷哼或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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