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21日 晨 江阴)
黎明,没有带来希望,只带来了更深沉的疲惫和更精准的死亡。
持续了五天五夜、几乎不曾间断的枪炮嘶吼,在2月21日的清晨,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不再是山崩海啸般的饱和覆盖,而是变成了毒蛇吐信般的、间歇的、却更加致命的精准点杀。炮弹的呼啸声稀疏了,但每一发落下,往往伴随着某处残存工事的彻底崩塌,或是一股隐蔽火力的永久沉寂。机枪的扫射也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压制,而是短促的点射,专挑暴露的人影和可疑的动静。
战场,从狂暴的宣泄,进入了精疲力竭后的残酷绞杀。
巫山,这座曾经林木葱郁的小山,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被炮火反复犁过、呈现出一种病态焦黑色的山体。几处主峰阵地早已反复易手,最后残存的守军——大约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如今只剩下不足三十人,蜷缩在最后一道环形堑壕和几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掩体里。连长早在三天前就阵亡了,现在指挥的是一名额头缠着渗血绷带的排副。弹药,只剩下每个人枪膛里的几发子弹,和腰间或许还有的一两颗手榴弹。水,早已喝光。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
“注意!左前方,鬼子又上来了!” 观察哨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像破锣。
土黄色的身影,在晨雾和硝烟的掩护下,沿着山坡的弹坑,匍匐着、跳跃着,小心翼翼地逼近。这次,他们甚至有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的支援,那钢铁怪兽履带碾压着碎石和尸体,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最后那道堑壕。
“打坦克!打坦克!” 排副眼睛血红,抓起最后两枚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爬过来,用嘴咬开手榴弹的后盖,将拉环套在自己仅存的几根手指上,对排副咧了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然后义无反顾地滚出了战壕,向着那钢铁怪物爬去。
机枪响了,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当作响,却无法阻止它。那断臂的士兵在弹坑间蠕动,不断有子弹打在他身边,溅起尘土。在距离坦克还有十几米时,他被发现了,坦克的同轴机枪喷出火舌。士兵身体猛地一颤,但依旧拼命向前滚了几米,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怀中的集束手榴弹。
“轰!”
爆炸的烟尘吞没了坦克的前半部分。烟尘散去,坦克瘫在原地不动了,履带被炸断。但另一辆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37毫米炮口指向了刚才机枪开火的位置。
“轰!” 掩体被直接命中,沙袋、残肢和破碎的武器零件飞上天空。
“排副!” 几个士兵哭喊着,但回答他们的只有日军更加密集的冲锋嚎叫。
最后的战斗,变成了纯粹的、绝望的肉搏。当子弹打光,手榴弹耗尽,幸存下来的十几个守军,挺着刺刀,或者干脆举起工兵铲、捡起地上的石头,扑向了冲上来的日军。一个双眼被弹片打瞎的士兵,挥舞着步枪,凭着听觉向人声嘈杂的方向猛砸,直到被几把刺刀同时刺穿胸膛。另一个腿部重伤无法站立的士兵,默默地将两颗手榴弹绑在胸前,等几个日军士兵靠近试图俘虏他时,猛地拉响了弦。
下午三时左右,巫山主峰最后一面残缺不全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炮火和烈焰中,缓缓飘落,落入焦土。阵地上,最后一声抵抗的枪响也消失了,只剩下日军士兵确认占领的、沙哑的吆喝声,以及伤兵低低的、逐渐微弱的呻吟。守军大半战死,少数重伤被俘,余者在最后时刻分散钻入复杂的地下坑道或山林,不知所踪。
长山阵地,同样浸泡在血泊中。这里的战斗呈现出一种更加残酷的拉锯。拂晓前,一支由敢死队员组成的国军小分队,利用夜色和地形,发起了一次凶狠的逆袭,竟然夺回了昨天傍晚失去的两道战壕。但天亮后,日军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猛。飞机投下燃烧弹,将刚刚夺回的阵地化为火海,接着是步兵在重机枪掩护下的轮番冲击。
阵地上早已没有完整的建制。一个满脸焦黑的老兵,军衔标识早已丢失,自动接过了指挥。他嘶吼着,用手势和简短的命令,将来自不同部队的残兵组织起来,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还击。通讯早已断绝,他们不知道别的阵地怎么样,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守,只知道不能退,后面无路可退。
弹药用尽,就从日军尸体上搜罗。三八式步枪、手雷、甚至南部十四年式手枪,都成了武器。战斗在每一尺战壕、每一个弹坑间展开。刺刀折断了,就用枪托砸,用牙齿咬,用拳头打。一个士兵的刺刀卡在了敌人的肋骨里拔不出来,他干脆合身扑上,用头猛撞对方的面门。另一个士兵腹部中弹,肠子都流了出来,他用手塞回去,用绑腿胡乱缠住,靠在战壕壁上,用最后几发子弹射击,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午后,当日军再次投入一个完整的中队,在掷弹筒和轻机枪的抵近掩护下,发动最后的总攻时,阵地上能站立的国军士兵,已不足十人。他们背靠着背,站在战壕的边缘,手里拿着最后能找到的武器——一把卷刃的刺刀,半截枪管,一块沾血的石头。他们看着越来越近的黄色潮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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