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
莫行川接过初报，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
巡警立刻回答：“包厢内原本九人。除死者钱宏泰外，还有宏泰集团副总周明德、林城飞虎俱乐部总经理、两名商务伙伴、一名秘书、三名随行保镖。案发后安保第一时间封锁包厢，之后我们接手，没有人员离开。”
莫行川停下脚步。
“第一时间？”
巡警一愣。
莫行川抬眼看他：“从钱宏泰倒下，到包厢封锁，中间隔了多久？”
巡警翻了一下记录：“据保镖口供，大约四十秒。他们一开始以为是突发疾病，叫了队医和现场医护。发现胸口出血后，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四十秒。”莫行川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尚小玥抱着勘察箱站在旁边，忍不住小声道：“四十秒也足够扔掉凶器了。”
莫行川没说话，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贵宾通道铺着厚重的深灰色地毯，两侧墙面光洁，顶上是一排冷白色灯带，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半球形摄像头，摄像头下方还贴着“全天候监控”的警示标识。
“监控呢？”莫行川问。
“调了。”巡警说道，“从比赛开始前两小时到案发后，走廊监控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包厢外两名安保一直在岗，期间只有服务员送过一次酒水，也经过安检和登记。”
“包厢里面有监控吗？”
“没有。贵宾隐私区，不装内部摄像头。”
莫行川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内部监控，这才像话。
如果每个有钱人的包厢里都装高清摄像头，林城一半的商人估计都不会来看球。
他把初报还给巡警，推开警戒线走了进去。
包厢门口站着两个安保人员，脸色一个比一个白。左边那名西装袖口还沾着血，应该参与过抢救，见莫行川过来，两人下意识挺直了腰。
莫行川看都没看他们，只问了一句：“案发后谁碰过门？”
“我们两个。”左边安保立刻答道，“钱董倒下后，里面喊医生，我开门让医护进来。之后巡警到了，就没人再碰了。”
“医护几个人？”
“三个，一个队医，两个急救人员。”
“他们检查过什么？”
“做了心肺复苏，剪开了衬衫，看了伤口。后来确认没生命体征，就停手了。”
莫行川点点头，戴上手套。
尚小玥把勘察箱放下，蹲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刚想打开箱子，就听莫行川说：“先别动。”
她手一僵：“啊？”
“看。”
莫行川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尚小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包厢很大，几乎像一间小型会客厅，深色真皮沙发围成半弧形，正对球场。
茶几上摆着红酒、果盘、几只高脚杯，杯中酒液还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最里面，是一整面深色玻璃墙。
玻璃外，球场灯火通明。
比赛已经结束，但看台上仍有大片球迷没有散去，主队夺冠后的庆祝还在继续。
玻璃墙前，钱宏泰倒在那里。
他的身体一半靠着座椅，一半滑在地毯上，姿势扭曲，胸口衬衫已经被医护剪开，裸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创口，周围血迹凝结成暗红色。
创口很小。
小得不太符合那一地血的出血量。
它位于左胸偏上，边缘不规则，不像刀刃切开，也不像普通钝器造成。皮肤周围有轻微撕裂，但没有明显烧灼痕迹。衬衫破口同样很小，白色布料被血浸透，看不出最初形态。
尚小玥打开勘察箱，按照唐妙语教的顺序，先拍照，再编号，最后上手。
“可以开始了。”莫行川开口。
快门声连响了十几下，尚小玥从不同角度拍完创口后，戴好双层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创口边缘的衬衫纤维残留物。
“创口直径约六毫米，边缘不规则撕裂，未见典型枪创的星芒状撕裂或烧灼环……”
她一边低声记录，一边用止血钳撑开创口。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创口深度超出预期。
尚小玥换了一把更长的镊子，沿着创道缓慢探入。
左胸偏上，这个位置——她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解剖结构——穿过胸大肌、肋间肌，如果角度稍偏，可以直接刺穿左心室前壁。
镊子尖端触碰到了什么。
硬的。
尚小玥手指停住，下意识抬头看了莫行川一眼。
莫行川微微前倾。
她用镊子缓缓夹紧异物，轻轻旋转，一点一点往外拔，创道周围的组织发出轻微的“噗”声，黑红色的血液跟着渗了出来。
异物被提出体外的瞬间，尚小玥愣住了。
镊子尖端夹着一颗椭圆形的东西。
表面粗糙，带着不规则的凹坑和纹路，大小跟一颗弹珠差不多。
血迹被擦干后，露出底下的天然质地。
“这是……”尚小玥喉咙发紧，“石子？”
莫行川蹲下来，右手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支笔灯，光束打在镊子尖端。
灰白色表面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天然磨蚀的圆润弧度，细微的矿物颗粒质感，表层有轻微风化痕迹。
这不是加工品。
不是金属弹头，不是玻璃碎片，不是任何人造物。
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河滩上随处可见的小鹅卵石。
尚小玥把石子放入证物袋，密封，贴标签。她的手指在书写标签时停顿了两秒——“异物类型”那一栏，她写了“天然石质颗粒”，写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你在犹豫什么？”莫行川站起来。
“我……”尚小玥把证物袋举到灯光下反复翻转，“莫队，唐老师教过我，任何凶器进入人体都会在创道壁留下对应的摩擦痕迹和组织反应。子弹有膛线印记和高温烧灼，刀刃有切割面的规整特征。但这颗石子……”
她深吸一口气：“创道内壁的撕裂方式，是高速贯穿伤。不是刺入，不是推入，是高速——非常高速地打进去的。”
“多高速？”
“我不确定。”尚小玥老实回答，“但根据组织挤压方向和创道锥形特征，至少……至少是手枪初速的量级。”
“一颗石子。”莫行川重复了一遍。
“一颗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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