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永寂冰原已不复当年寒彻。
纪元之树参天而立,树冠遮天蔽日,八千文明火种在其枝叶间流转生辉,如星河悬于树梢。树干下,一座简陋的石碑静静矗立,碑上无名无姓,只刻着一枚星火符文。
石碑旁,夏辰盘膝而坐。
他鬓边已生华发,眉心那纪元之印早已黯淡至几乎不可见。十年间,他再未动用过任何本源之力——事实上,他体内早已无源可动。
可他每日仍会来此,坐一个时辰。
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那枚星火符文出神。
有时他会低声说些什么,断断续续,不成篇章。
今日,他带了一壶酒。
“月儿。”他斟满一杯,洒在碑前,“青青上月已成功将第七千九百九十九纪元的械神文明火种,种入古戈战庭的新生大陆。那边的主宰是个莽夫,吵着要跟青青拜把子,差点没把青青吓跑。”
他顿了顿,又斟一杯。
“风止和青岚上月成婚了。九天风阁送来贺礼,是阁主亲手炼制的‘天风同心符’。胧光前辈喝多了,抱着你的那点星火残灰哭了大半宿,说对不起你娘。”
他再斟一杯。
“守尸人前辈……上月也走了。它说定义者与第一世身都已安息,它守了八千纪元,该歇歇了。它临走前,将那截折断的巨镰插在你碑旁,说……”
他声音微哑。
“说让你娘俩作个伴。”
他不再说话。
风吹过纪元之树,枝叶沙沙作响。
树冠深处,青青的身影浮现。
她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眉心的纪元之印与她父亲不同,始终明亮如初。她行至夏辰身侧,跪坐下来,轻声道:
“父亲,胧光老祖昨夜……也去了。”
“他走得很安详。临去前,他将那点月姨的星火残灰,与老祖母胧夜遗留的那枚星火符文融在了一起。”
她摊开掌心。
掌心,一点微光静静悬浮。
那是胧夜与胧月母女二人,跨越千年时光,最终合二为一的星火本源。
光虽微弱,却燃而不灭。
夏辰怔怔看着那点光。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托住它。
“月儿……夜前辈……”
他喉间哽咽,说不出话。
青青看着他,眼中也蓄了泪。
可她没哭。
她只是轻声道:“父亲,墟前辈当年说,‘星火不灭,归墟有期’。”
“月姨和祖母……她们没有真正离开。”
“她们只是归墟了。”
夏辰低头看着掌心那点微光。
光中,仿佛映出两道身影。
一道白发及踝,眉目温婉,是那个为他守了三千年泉、却从不言悔的胧夜。
一道红衣如火,星符绕身,是那个陪他走遍诸天、最后以残魂护他炉火九转的胧月。
她们隔着千年时光,隔着生死轮回,隔着八千纪元的沧海桑田……
终于在这一刻,重逢了。
夏辰闭上眼。
掌心的微光,轻轻飘起。
它飘向纪元之树,飘向那参天树冠,飘向枝叶间流转的八千文明火种。
最终,落入树心深处。
那里,是纪元之树初代树灵“承”八千年前种下的第一粒种子。
此刻,那种子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新芽,破土而出。
新芽只有三寸高,叶片嫩绿,顶端缀着一朵极小极小的花苞。
花苞是星火般的赤红。
夏辰看着那新芽,忽然笑了。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流云大陆的小筑中,青青还很小,捧着凉透的药汤,怯生生地问——
“爹爹,药苦,青青替你喝……”
他想起永寂冰原的风雪中,胧月转身回眸,星火符文绕身飞舞——
“我等你回来。”
他想起暗渊血池里,墟残魂最后那一笑——
“卷轴……交给月儿……”
他想起轮回幻境第九千层,定义者隔着无尽因果,无声吐出的那两个字——
“多谢。”
他想起胧月消散前,落在意识深处的那一吻——
“这一次,换我来护你。”
他睁开眼。
冰原的风依旧凛冽,纪元之树的枝叶依旧沙沙作响。
可他忽然觉得,不冷了。
“青青。”
“父亲。”
“我们该走了。”
青青扶他起身。
父女二人,并肩立在纪元之树下。
树冠上,八千文明火种流转不息。
树心处,那株三寸新芽轻轻摇曳。
花苞将开未开。
夏辰最后看了一眼胧夜与胧月合葬的石碑。
碑旁的冰面上,不知何时,生出一朵极小的野花。
花瓣赤红。
如星火。
他转身。
风卷起他鬓边的白发,拂过青青年轻的面容。
父女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冰原的雪色中。
身后,纪元之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似有人在轻声呢喃。
又似只是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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