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外的漆黑变成了灰白色。
一夜未眠的诸伏高明维持着僵坐的姿势，还握着白川见月的一只手。
走廊外隐约传来急促脚步声，却被刻意放轻，由远及近。
诸伏高明立即将白川的手塞进被子里，站起身来。
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诸伏景光出现在门口。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匆匆的一夜，仿佛浸透了夜露与寒重，堪称狼狈。
他看到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兄长，以及兄长身上那件眼熟的浅蓝色外套时，愣了一下，几乎在瞬间理解了现状。
没有时间惊讶或询问，两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病床上沉睡的人影。
高明无声地做了一个手势。
景光转身离开病房，高明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轻轻合拢门扉。
走廊里的清冷寂静被两人的脚步声敲散。
诸伏高明的目光落在弟弟的背影上。他注意到景光行走时，左侧手臂的动作有细微的凝滞。
这时，旁边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同样守了一夜、满眼血丝的松田阵平走了出来。他看到景光的样子，眉头立刻拧紧，声音沙哑：“喂……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没事吧？”
景光摇了摇头，扯出疲惫的笑，声音有些嘶哑：“没事。辛苦你了，松田。”
高明也开口道：“松田君，你在医院守了这么久，现在请先回去好好休息，至少恢复一下体力。这里暂时交给我们。”
松田看了看高明，又看了看景光异常难看的脸色，明白自己留下或许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让情况更复杂。
他点了点头，“我去换萩原过来。你……保重。” 说罢，便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哥……” 景光刚开口，声音便哽在喉咙里。
高明抬手，止住了他可能出口的道歉或解释，目光扫过他异常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shiro昨晚还算平稳，暂时没事。倒是你——”他的视线扫过景光的左肩，“你现在最该去的地方是诊疗室。这里交给我。另外，“擅自穿了你的外套，抱歉。”
“不……” 景光的话没能说完。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了。
白川光着脚，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茫然地搜寻着，直到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人身上。
“hiro……？”他喃喃着，脸上绽放出脆弱的笑容，试图朝这边跑过来。
听到呼唤的高明回过头。
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出现在晨光晦暗的走廊里。
白川的脚步顿时钉在原地。
“诶……？”
他猛的睁大眼睛，视线在两张相似的脸上来回移动。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浅短，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褪得惨白。
“两个……hiro？”他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向后缩去，“不……不对……哪个……是真的？”
混乱的思维将他拖向了更深的恐惧旋涡，只得转身逃跑，躲进房间里。被房门隔绝的哭喊隐约传来：“……骗子……都是骗子……！”
“shiro！” 景光脸色大变，连忙追了上去。
高明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他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然后，病房门紧紧合上。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一人一影。
门内传来模糊的争执、哭泣和器物碰撞的声响，像闷雷一样捶打着寂静。
……
病房内，景象堪称惨烈。
“shiro！冷静点，是我！是hiro！” 景光试图靠近。
“走开！走开！骗子！坏人！”
白川尖叫着挥舞手臂，打翻了桌上的水杯，眼看就要一脚踩上玻璃渣。
景光心脏骤停，顾不上其他，猛地扑过去将人拦腰抱住，拽离危险区域。
白川落入熟悉的怀抱，却只嗅到陌生的血腥气和有些苦的药味。
他愈发惊恐，开始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推搡在景光身上。
“唔——！”左肩的伤被重重击中，景光发出压抑不住的闷哼，抱着白川的手臂力道一松。
白川趁机挣脱，踉跄后退。
景光捂住肩上的伤，手掌却触摸到了一片湿热黏腻。
血……
伤口裂开了。
糟糕。
景光惊慌地抬起头。
这时，白川也看到自己的手掌上的鲜红，情绪彻底失控，尖叫着，抓挠着自己脖颈和手臂上昨晚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纱布被扯落，脆弱的皮肉被撕裂。
躲不开的红色越来越多。
诸伏高明听到病房里不同寻常的动静，立刻呼叫了值班医生和护士。
病房内外顿时陷入混乱。医生和护士匆忙赶来，试图控制住剧烈挣扎的病人。但白川此刻极度抗拒任何触碰，对试图靠近的景光更是反应激烈，伤口在挣扎中迸出更多的血。
景光的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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