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秋夜有些凉。珍鸽从展览馆出来后,没有立刻回上海,而是在夫子庙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她需要等一个人——一个在记者会后悄悄递给她纸条的人。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今晚八点,秦淮河望月楼,有要事相告。事关七年前。
七年前。珍鸽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用力。那是她“死”去又“复活”的那一年,是她一切开始的源头。谁会知道七年前的事?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来找她?
晚上八点,珍鸽准时来到望月楼。这是一家临河而建的老茶楼,三层木结构,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夜色中的秦淮河波光粼粼,画舫往来,丝竹声声,好一派江南风情。
珍鸽上到三楼雅间,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五十来岁,穿着深灰色棉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简单的髻,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皱纹,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她看见珍鸽进来,立刻站起来,显得有些局促。
“您就是陈夫人?”女人小心翼翼地问。
珍鸽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我是。请问您是?”
“我姓周,以前……以前在赵公馆做过佣人。”女人低着头,“大家都叫我周妈。”
赵公馆。珍鸽的心跳快了一拍。那是她前世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她“死”去的地方。
“周妈找我有事?”珍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周妈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陈夫人,我知道您是珍鸽。虽然您现在的样子和七年前不太一样,但眼神没变,说话的语气也没变。”
珍鸽沉默。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周妈继续说:“七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在赵公馆。我看到了一切。”
“你看到了什么?”珍鸽问,声音很轻。
“我看到苏曼娘进了您的房间。”周妈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天晚上老爷……赵文远喝醉了,在书房睡着了。苏曼娘端着一碗药进了您的房间,说是补药,让您喝了安神。您喝了没多久就……就不行了。”
雅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秦淮河上的丝竹声隐隐传来。
“后来呢?”珍鸽问。
“后来苏曼娘把我们都支开,说要亲自照顾您。”周妈抹了抹眼泪,“第二天早上,她就说您突发急病去世了。老爷酒还没醒,什么都听她的。她让我们赶紧把您送走,说怕传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我不敢说。苏曼娘那人厉害得很,我们这些佣人,谁不听她的就要倒霉。”
珍鸽闭上眼睛。虽然她早就知道真相,但亲耳听到目击者的叙述,心中还是涌起一阵悲凉。那个叫珍鸽的女人,就是这样被一碗药夺去了生命,又被匆匆送进焚尸炉,差点连尸骨都留不下。
“周妈,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她睁开眼睛问。
“我不敢啊!”周妈哭出声来,“我丈夫早逝,就靠我在赵公馆做工养活两个孩子。苏曼娘说了,谁要是乱说话,就让我们全家在上海待不下去。我……我害怕。”
珍鸽理解她的恐惧。在那个年代,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面对有钱有势的主家,能有什么选择?
“那现在呢?”珍鸽轻声问,“为什么现在敢说了?”
周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
“这是苏曼娘的日记。”周妈说,“她有个习惯,每天晚上都要写日记。七年前她害死您之后,可能心里不安,在日记里写了很多。后来她把日记烧了,但这一本……这一本掉在床缝里,她没发现。我打扫房间时捡到了,一直藏着,没敢给人看。”
珍鸽接过日记本,翻开。纸页上是用钢笔写的字,娟秀但有些潦草,能看出写字人当时心情的波动。
X月X日 阴
终于解决了那个碍眼的女人。她不死,我永远进不了赵家的门。文远虽然现在喜欢我,但他对那女人还有愧疚。死了就好,死了就一了百了。
X月X日 晴
文远今天问我珍鸽是怎么死的,我说是急病。他好像信了,但眼神里还有怀疑。得想个办法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X月X日 雨
做了个噩梦,梦见珍鸽回来找我索命。醒来一身冷汗。这世上哪有鬼?就算有,我也能让她再死一次!
一页页翻下去,珍鸽的脸色越来越冷。日记里不仅记录了她被毒死的经过,还记录着苏曼娘如何一步步设计嫁入赵家,如何转移赵家的财产,如何陷害其他可能威胁她地位的人。
这个女人的恶毒,超出了珍鸽的想象。
“除了日记,还有别的证据吗?”珍鸽问。
周妈点点头:“还有一个人证。赵公馆以前的车夫老刘,他也知道一些事。苏曼娘害死您之后,是让老刘把您送去火葬场的。老刘在路上发现您还有气息,但他不敢说,因为苏曼娘威胁他,如果说出去就杀他全家。老刘后来辞工回了老家,现在在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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