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哲站在归墟之路空间站的观测舱内，透过强化玻璃窗注视着那条由无数微型探测器标记出的航道。三周前，银河系一侧的脐带站刚刚竣工，今天，第一批移民船队就要穿越这条生死通道。
各舰注意，这里是护航指挥舰守望号李明哲按下通讯键，声音传向散布在航道上的十二艘护航舰，保持编队间距，注意引力波动。
窗外，庞大的移民船队缓缓驶来。三十艘改装运输舰排成锥形阵列，每艘都挤满了志愿者家庭。这些船原本是货运舰，现在舱壁加装了简易隔间，平均每平方米就要容纳三个人。
生命体征监测显示，7号舰有异常。观星者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引擎温度超出安全阈值。
李明哲调出数据，7号舰的引擎图标已经泛红。这是一艘老旧的北极星级运输舰，服役年限超过四十年，被临时征调用于移民。
7号舰，这里是护航指挥舰，请立即减速检查引擎系统。
通讯频道里传来嘈杂的回应：指、指挥舰，这里是7号舰...我们尝试过了...冷却系统失灵...孩子在哭...
李明哲的眉头拧成一团。他转向副官：准备救援艇，我亲自带队。
十分钟后，李明哲穿着轻便太空服登上救援艇。护航舰疾风号随行，两艘小船脱离主舰队，向7号舰飞去。
靠近时，7号舰的状况令人心惊——右舷引擎喷口不断迸出火花，舰体外壳因过热而泛红。救援艇对接时，李明哲能感觉到金属走廊传来的不正常震动。
破门组就位！
随着气闸门被强行打开，热浪夹杂着汗味和哭声扑面而来。李明哲的目镜瞬间起雾，他快速擦拭，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一沉——
狭窄的走廊里挤满了人。老人蜷缩在角落，妇女抱着啼哭的婴儿，几个不超过十岁的孩子紧紧抱在一起。所有人的太空服都是最简陋的单层设计，有些甚至不合身。
优先转移儿童和伤员！李明哲下令，清点人数！
一名中士很快回报：舰员名单显示载有3426人，实际在场不足2000人...其他人都在下层引擎舱附近，试图手动冷却...
李明哲二话不说冲向升降梯，但电力已经中断。他只能沿着紧急梯井向下攀爬，越往下，温度越高，直到太空服的冷却系统发出超载警告。
下层甲板好像地狱。
数百人围在过热的引擎室周围，用一切能找到的容器传递水块，试图为引擎降温。汗水在他们脸上蒸腾，许多人的手已经被烫伤，却仍在坚持。
所有人立刻撤离！李明哲大吼，引擎随时可能爆炸！
一个白发老人转过身来，他的右臂皮肤已经烫得发红：长官，我们不能走...如果引擎停了，整艘船会被黑洞拉进去...
救援艇已经到了上层甲板！
老人摇摇头：这么多人，两艘小艇装不下。他指向角落，带孩子们走吧，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撑一会儿。
就在这时，船体传来一声可怕的金属撕裂声。
右舷结构断裂！观星者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7号舰正在偏离航道，向黑洞事件视界滑落！
李明哲的血液瞬间冰凉。他抓起通讯器：疾风号！立即拖拽7号舰！
拖索已发射...等等，牵引力不足！船体质量太大！
整艘船开始倾斜，重力系统失效，未固定的物品和人漂浮起来。尖叫声中，李明哲抓住一根管道稳住身形：所有人听好！儿童和孕妇优先登艇，其他人...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7号舰的尾部开始解体，引擎室彻底暴露在太空中。瞬间的失压将十几名正在抢修的乘客直接抛入虚空。
弃船！现在！李明哲抓起最近的儿童塞给队员，能带多少带多少！
疏散变成了一场噩梦。救援艇挤满了哭喊的孩子，有些甚至找不到父母。一位老妇人将一张泛黄的全息照片塞到李明哲手中：给我孙子...告诉他爷爷在通道边上等他...
您必须上艇！李明哲试图搀扶她。
老人却挣脱了：两艘艇最多装四百人...多我一个，就少一个孩子的位置。她指向舷窗外，看，黑洞多美啊...就让我这把老骨头，当个路标吧。
李明哲还想说什么，船体再次剧烈震动。观星者的警告响起：结构崩溃加速！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他咬牙转身，抱着最后一个孩子冲向救援艇。舱门关闭的瞬间，他透过舷窗看到老人平静地坐在原地，嘴唇蠕动着，像是在哼一首摇篮曲。
救援艇脱离时，7号舰已经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缓缓滑向黑洞边缘。那些没能登艇的人站在观察窗前，有人哭泣，有人拥抱，更多人只是静静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黑暗。
牵引失败...7号舰已越过事件视界。观星者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波动，但...我们收到了量子信号。
李明哲猛地抬头：什么？
在最后时刻，有人启动了舰上的谛听钟...他们发送了文明数据库和...告别信息。
救援艇内一片死寂，只有孩子们的抽泣声。李明哲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全息照片——上面是老人一家的合影，背景是地球上的某个海滩，阳光灿烂。
他将照片小心收进胸前的口袋，那里已经装着太极挂坠的碎片。
继续护航任务。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确保剩下的二十九艘舰...平安抵达新家园。
窗外，黑洞依然静静旋转，吞噬了三千多条生命，却也为更多人打开了生路。李明哲想起老人最后的话——当个路标。
也许，这就是归墟之路真正的含义：每一代人都是一座桥，连接着过去与未来，即使自己坠入深渊，也要让后来者看清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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