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刚至,岭西村的清晨便被一层厚重的秋霜覆盖,田埂上的麦苗裹着白纱,村口老樟树的叶子簌簌飘落,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
李秋月家的四合院里,晒谷场上的稻谷早已入仓,只剩下几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挂在屋檐下,在清冷的空气中摇曳出喜庆的色彩。
她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戴着老花镜,缝补着小孙女安安的校服。校服的袖口磨破了一个小洞,她用一块粉色的布,细心地绣上了一朵小小的石榴花。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将她花白的头发染成了温暖的金色。她的动作很慢,每一针每一线都格外仔细,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揉一揉酸涩的眼睛。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远处果园里的苹果香,也吹起了桌上的一张旧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上面是年轻的李秋月和丈夫,还有刚满周岁的儿子李建国。照片里的李秋月,梳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穿着碎花布衫,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李秋月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捡起那张旧照片,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她的指尖在照片上缓缓移动,从自己年轻的脸庞,到丈夫憨厚的笑容,再到儿子胖乎乎的小脸,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感慨,“一转眼,几十年就过去了。”
就在这时,安安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她刚放学回家,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奶奶,我回来了!”她扑到李秋月身边,看到桌上的旧照片,好奇地凑了过来,“奶奶,这是谁啊?这个小姐姐长得好像你哦。”
李秋月笑了笑,把照片递给安安,“这不是小姐姐,这是奶奶年轻的时候。旁边的是你太爷爷,还有你爸爸,那时候他才一岁呢。”
安安接过照片,仔细看了起来。她指着照片里的李建国,咯咯地笑了起来,“爸爸那时候好胖啊,像个小皮球。奶奶,你那时候的头发好黑啊,怎么现在都白了呢?”
李秋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因为时间过得快啊,奶奶老了,头发就白了。”
她看着安安,忽然觉得,昨天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小孙女,今天已经长成了能跑能跳的小学生。
她还记得安安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只,躺在她的怀里,连眼睛都睁不开。那时候她还担心,自己能不能把这个小孙女带大。
可如今,安安已经能背唐诗,能写自己的名字,还能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了。
“奶奶,时间是什么呀?它为什么跑得这么快呢?”安安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道。
李秋月想了想,指着窗外的老樟树,“时间就像这棵老樟树的叶子,春天发芽,夏天长大,秋天飘落,冬天凋零。一年又一年,叶子落了又长,可我们的头发,却再也回不到黑色了。”
她顿了顿,又说,“时间也像你喝的牛奶,一眨眼就喝完了;像你看的动画片,一集播完,就再也回不去了。”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把照片还给李秋月,“奶奶,我不想让时间跑得那么快。我不想让奶奶变老,也不想让自己长大。”
李秋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抱起安安,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傻孩子,人总是要长大的,奶奶也总是要变老的。”
“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改变不了。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就不怕时间过得快了。”
祖孙俩正说着话,王秀云提着一个布袋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刚从村里的民宿合作社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她把布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给安安买的新文具,还有给李秋月买的点心。“妈,安安,我回来了。”
她走到李秋月身边,看到桌上的旧照片,也凑了过来,“这张照片,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妈,你年轻的时候可真漂亮啊。”
“那时候穷,哪有什么漂亮不漂亮的。”李秋月笑了笑,把照片收了起来,“也就是留了个念想。”
王秀云拿起桌上的校服,看到袖口上绣着的石榴花,眼里满是赞赏,“妈,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朵石榴花绣得真好看,安安穿去学校,肯定会被同学们羡慕的。”
“只要安安喜欢就好。”李秋月说,她看着王秀云,忽然发现,王秀云的眼角又多了几道细纹,头上的白发也似乎比前几天更多了。
她心里一阵感慨,想当年,王秀云刚嫁过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皮肤白皙,眼睛明亮,一头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
那时候,她还担心王秀云在农村待不惯,毕竟王秀云是城里长大的姑娘,从小没吃过苦。可没想到,王秀云不仅待惯了,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村里的旅游合作社管理得有声有色。
如今,王秀云已经四十二岁了,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也让她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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