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过后的清晨，雾霭像一层薄纱裹着整个青山村。鸡叫头遍的时候，林秀莲已经醒了。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怕惊动里屋的老伴和孙媳妇，踩着布鞋走到灶台边，先给那口老陶锅添了两把干松枝。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暖意在冰冷的厨房里慢慢漾开，也映亮了她眼角的皱纹。
孙媳妇晓曼怀了二胎，最近总说嘴里没味，想吃点酸中带甜、又能解腻的东西。
林秀莲琢磨着，村里的柿子熟了，漫山遍野的红灯笼似的挂在枝头，要是能做一款柿子味的酱菜，既能当下饭菜，又能给晓曼当零嘴，说不定还能拿到村里的农产品展销会上试试。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灶膛里的火苗，越烧越旺。她这辈子，守着祖辈传下来的酱菜手艺，从年轻时候的小瓦罐，到如今村里合作社的大酱缸，手里的味道养活了一家人，也成了青山村的一张名片。
可时代在变，年轻人的口味也在变，光靠老配方可不行。
村支书前几天还跟她说，下个月市里有个乡村特色美食大赛，要是能拿出新配方的酱菜，既能给青山村争光，又能拓宽销路，让更多人知道山里的好东西。
林秀莲蹲在灶台边，翻出了那个用了几十年的牛皮纸本子。本子的封面已经被磨得发亮，边角卷了起来，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配方和心得，有的地方还沾着酱油渍和油渍。
她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铅笔，先写下“柿子酱菜”四个字，然后开始琢磨配料。传统的酱菜，无非是盐、酱油、糖、花椒、八角这些东西，可柿子本身有甜味，糖分肯定要减，酸度怎么调？
用醋还是用山里的野山楂？还有，柿子的涩味怎么去掉？直接削皮会不会流失营养？带皮腌的话，会不会影响口感？
一个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她索性放下笔，穿上外套，戴上草帽，往屋后的柿子林走去。
清晨的柿子林，雾还没散。熟透的柿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散发出甜甜的香气。
林秀莲伸手摘下一个软乎乎的柿子，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甜中带点微涩，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仔细品味着，脑子里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涩味来自柿子里的鞣酸，要是用温水浸泡，再加上反复晾晒，应该能去掉大部分。而且，带皮腌的话，柿子皮里的果胶能让酱菜的质地更醇厚，颜色也会更鲜亮。
她摘了满满一竹篮柿子，有软熟的，有半熟的，还有几个硬邦邦的青柿子，打算分别试试，看哪种做出来的味道最好。
回到家的时候，老伴老周已经醒了，正坐在院子里劈柴。
看到她拎着一篮柿子回来，笑着说：“老婆子，又要折腾新花样了？”林秀莲把柿子放在石桌上，一边挑拣一边说：“晓曼想吃点新的，再说，村里的合作社也得有新东西才行。”
老周放下斧头，走过来帮她挑柿子：“我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劈柴、挑水、晾晒，我都包了。”
林秀莲心里暖暖的，这辈子，老伴总是这样默默支持她。年轻的时候，她要扩大酱菜作坊，家里没钱，老周就去山里砍竹子编竹筐卖，起早贪黑，从不抱怨。
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孙媳妇也怀了二胎，日子越过越红火，可他们老两口，还是守着这口灶台，守着这份手艺。
吃过早饭，林秀莲就一头扎进了厨房。她先把软熟的柿子去皮，切成小块，放在瓷盆里，撒上一层薄薄的盐，腌制两个小时，逼出里面的水分。
然后，她又把半熟的柿子洗干净，不去皮，用刀在上面划了几道口子，放在太阳底下晾晒。
青柿子则被她切成了细丝，用清水浸泡着，每隔一个小时换一次水，去掉涩味。
厨房里，弥漫着柿子的甜香和盐的咸香，林秀莲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她丝毫不在意，一会儿看看腌制的柿子，一会儿翻翻晾晒的柿子，嘴里还念念有词：“盐放多了会咸，放少了容易坏，得刚刚好才行。”
“晾晒的时间也很关键，晒太干了没水分，晒太湿了容易发霉……”
孙媳妇晓曼起床后，看到婆婆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连忙走过去帮忙：“奶奶，您歇会儿吧，我来帮您。”
林秀莲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你怀着孕呢，可不能累着。就在旁边坐着，陪我说说话就行。”
晓曼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婆婆熟练地操作着，心里满是敬佩。她嫁过来五年了，看着婆婆把小小的酱菜作坊，发展成村里的合作社，带领着十几户村民一起致富，其中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
婆婆不仅手艺好，心肠也好，村里谁家有困难，她都会主动帮忙。晓曼拿起一块腌制好的柿子肉，尝了尝：“奶奶，这个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就是有点淡。”
林秀莲点点头：“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加酱油、糖、花椒、八角这些调料，还要发酵呢。对了，晓曼，你觉得加点野山楂怎么样？能增加点酸度，还能解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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