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旧书店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
沈清辞推着门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针织衫，袖口被她无意识地攥着，指尖触到布料上熟悉的纹路，心头又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巷口的早点摊已经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豆浆的醇香混着水汽弥漫开来。
往常这个时候，苏晚卿总会先一步出门，回来时手里提着两杯温热的豆浆，还有她最爱的甜烧饼，眉眼弯弯地说：“清辞，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现在，只有沈清辞一个人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站在原地愣了愣，直到摊主阿姨笑着招呼：“小姑娘，还是老样子？两杯豆浆加甜烧饼？”
沈清辞的喉咙哽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阿姨，不用了，一杯豆浆就好。”
接过温热的豆浆，指尖传来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
她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豆香在舌尖蔓延，可味蕾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尝不出半分往日的滋味。
原来有些味道，是要和特定的人一起分享，才显得格外香甜。
回到书店，沈清辞将豆浆放在靠窗的藤桌上，转身开始整理书架。
书架第三层的角落，还放着苏晚卿没看完的《牡丹亭》，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桃花瓣，那是去年春天她们一起去江南时摘的，粉色的花瓣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娇嫩，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时光。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书页，指尖碰到那片桃花瓣，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隐隐传来，那是苏晚卿常用的木质香调，清冽中带着一丝温柔，曾无数次萦绕在她的鼻尖，让她觉得安心。
可现在，这淡淡的香气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心，提醒着她，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吱呀——”书店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是附近的老主顾了，经常来这里找一些旧版的诗词集。
“小姑娘，今天你一个人啊？那位经常和你一起的姑娘呢？”
沈清辞连忙收回思绪，脸上扬起一抹得体的笑容，可眼底的落寞却怎么也藏不住：“她……她有事出门了，过几天就回来。”这句话她说得有些底气不足，连自己都骗不了。
老爷爷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在书架间慢慢踱步。
沈清辞站在柜台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仿佛下一秒，苏晚卿就会推开门走进来，笑着说：“清辞，我回来了。”
可等来的，只有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风吹过风铃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风铃是苏晚卿亲手挂上去的，她说，风一吹，就像她们在说话。
以前沈清辞总觉得这声音吵闹，可现在，却盼着这声音能一直响下去，至少能让这空荡荡的书店，多一丝生气。
中午时分，沈清辞简单煮了一碗面条，没有放苏晚卿喜欢的辣椒油，也没有加她爱吃的煎蛋。
面条煮得有些软了，清汤寡水的，尝起来索然无味。她吃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将碗筷推到一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以为过几天就能适应没有苏晚卿的日子。
可当清晨醒来，身边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当整理书架，看不到那个忙碌的身影；当吃饭时，少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她才发现，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而思念，早已深入骨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闺蜜林薇薇发来的消息：“清辞，你怎么样？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沈清辞吸了吸鼻子，擦干眼角的泪水，回复道：“我没事，薇薇，不用过来了，我能照顾好自己。”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更不想让别人为她担心。
下午，书店里来了几个年轻的学生，叽叽喳喳地挑选着参考书。
沈清辞强打起精神，帮她们找书、结账，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苦涩。
学生们走后，书店又恢复了宁静。沈清辞坐在藤椅上，拿起那本《牡丹亭》，慢慢翻看起来。
看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句话时，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书页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她想起苏晚卿曾经坐在她身边，轻声念着这句话，然后转头对她说：“清辞，我对你，就是这样的感情。”
那时的苏晚卿，眼底带着真挚的光芒，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现在，物是人非，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这句话，守着这家书店，守着一段没有归期的等待。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书店里，给书架和书籍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沈清辞站起身，开始收拾书店，准备关门。她习惯性地走到门口，想要像往常一样，喊一声“晚卿，该关门了”，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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