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老城区的青砖黛瓦,李建军就已经醒了。
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五点半,天刚蒙蒙亮,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里屋熟睡的孙子乐乐。
厨房里,铝制水壶坐在煤气灶上,蓝色的火苗舔着壶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氤氲的水汽慢慢模糊了窗户上的冰花。
李建军戴着老花镜,正仔细地挑拣着小青菜,翠绿的菜叶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是他今早五点就去菜市场抢的新鲜货。
乐乐不爱吃纤维粗的菜梗,他得一根根把梗去掉,只留最嫩的菜叶,切碎了拌在鸡蛋羹里。
六点十五分,鸡蛋羹蒸得恰到好处,嫩得像云朵,上面撒了一小撮葱花,滴了两滴香油。
李建军走到乐乐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乐乐,起床咯,再不起太阳要晒屁股啦。”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乐乐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小脸上还带着睡意:“爷爷,我还想睡。”
“可不能睡啦,”李建军弯腰抱起孙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要值日,得早点去学校开门呢。”
他把乐乐放在卫生间的小凳子上,挤好牙膏递过去,又拿起毛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脸。
乐乐闭着眼睛任由爷爷摆弄,嘴里含着牙刷嘟囔:“爷爷,为什么爸爸不送我呀?”
李建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说:“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上班,赚钱给乐乐买奥特曼和草莓呀。”
他避开了儿子夫妻俩忙于生意、分身乏术的真相,只讲孩子能听懂的话讲。乐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漱了口,跟着爷爷走到餐桌前。
鸡蛋羹温度刚好,乐乐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吃着,李建军坐在对面,看着孙子吃饭的样子,眼睛里满是笑意。
他自己就着咸菜喝了碗粥,时不时给乐乐夹一筷子青菜:“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的,以后保护爷爷。”
“我会保护爷爷的!”乐乐拍着胸脯,小脸上满是认真,嘴里还塞着饭,说话含糊不清。
六点四十分,祖孙俩准时出门。李建军推着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个小小的儿童座椅,是乐乐刚上幼儿园时特意买的。
车把上挂着乐乐的小书包,还有一个装着温水的保温杯。乐乐熟练地爬上后座,坐稳后抱住爷爷的腰,小脑袋靠在爷爷的背上。
“爷爷,骑慢点,昨天我看到小猫咪了。”乐乐喊道。
“好嘞,慢点骑。”李建军答应着,脚下的力度放轻,自行车慢悠悠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
老城区的路不宽,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偶尔有早起的行人,看到李建军和乐乐,都会笑着打招呼:“老李,又送孙子上学呀?”
“是啊,送乐乐去学校。”李建军笑着回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在这条街上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都认识,自从儿子儿媳开了家小饭馆,每天忙到深夜,接送乐乐上下学的任务就落到了他身上。这一送,就是三年,从幼儿园到小学一年级,风雨无阻。
自行车穿过两条街,就到了乐乐就读的向阳小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和家长,大多是年轻的父母开车送孩子,或者骑着电动车。
李建军的二八自行车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毫不在意,稳稳地停在路边。
“乐乐,书包背好,水杯拿好,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许调皮捣蛋。”
李建军帮乐乐解下书包,又叮嘱道,“中午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别挑食,下午爷爷准时来接你。”
“知道啦,爷爷再见!”
乐乐接过书包,挥了挥手,跑进了学校大门。李建军站在原地,看着孙子的小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转身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路上,他会顺便去菜市场买点菜,或者去公园和老伙计们聊上几句,但总会在下午三点半前赶回家,准备好温水和小零食,准时去接乐乐放学。
下午四点,学校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像小鸟一样涌出校门。
李建军早就等在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拿着乐乐爱吃的橘子,剥好了皮,分成一瓣一瓣装在小盒子里。
乐乐一眼就看到了爷爷,兴奋地跑过来:“爷爷!”
“慢点跑,别摔着。”李建军连忙迎上去,扶住乐乐,把橘子递给他,“先吃点橘子,垫垫肚子。”
乐乐接过橘子,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跟爷爷讲学校里的事情:“爷爷,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字写得好看!”
“我们乐乐真厉害!”李建军笑得合不拢嘴,帮乐乐把书包挂在车把上,扶他坐上后座,“那晚上爷爷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奖励奖励你。”
“太好了!爷爷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乐乐欢呼着,抱住爷爷的腰,小脑袋蹭了蹭爷爷的后背。
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走,乐乐一路上都在说个不停,讲同桌的小胖子上课睡觉被老师发现,讲美术课上画了一只大老虎,讲体育课上跑了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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