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密的鼓点。
叶清坐在书房昏黄的台灯下,面前摊开的账本上,数字如迷宫般错综复杂。钢笔在指尖转了三圈,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她盯着那点墨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城南旧货市场淘到这盏铜制台灯的情景——灯座有一道细微裂痕,老板说是民国旧物,便宜卖了。灯光从裂缝透出来时,会在墙上投下一道弯曲的光痕,像时间的伤疤。
窗外的雨声里,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低吼。叶清没有抬头,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个时间,城南那条正在拓宽的马路上不该有车辆经过——除非是从码头方向绕道而来的货车。
账本上的数字开始模糊,重组。那些应收应付款项之间,她看见了另一条暗流涌动的脉络:三批本该上周到港的化工原料至今没有入库记录,但三天前有一批“设备配件”的临时采购支出,数额正好能覆盖原料价格的百分之六十。经办人签名处,是财务部老陈那只抖抖索索的瘦金体。
老陈。叶清脑海里浮现那个总是微微驼背的中年男人,戴一副老花镜,镜腿用白胶布缠了又缠。他妻子常年卧病,儿子在国外读书,每月开销像无底洞。上周三加班到深夜,叶清经过财务部门口,看见老陈独自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像覆了一层薄冰。
钢笔终于落回纸上,叶清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三角标记。这是她和自己约定的暗号——需要深入核查,但暂时不动声色。
雨势忽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几乎同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节奏是两短一长。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阿七,身上带着雨水的湿气和夜晚的寒意。他脱下沾满雨珠的黑色外套,动作利落得像褪下一层皮肤。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叶清半年前从码头救回来的,当时他浑身是血躺在废弃仓库角落,手里还死死握着一把崩了刃的匕首。
“城南码头,”阿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雨夜特有的黏稠感,“‘昌隆号’今晚卸的货不对。”
叶清终于抬起头。台灯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鼻梁挺拔,下颌线清晰得像用刀刻过,唯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透露出这个年轻女人不该有的疲惫。
“说清楚。”
“箱子标记是五金零件,重量不对。”阿七走到书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放在桌上,“我趁人不注意,在第三号仓的货箱缝里顺出来的。”
油纸展开,里面是一小块深灰色块状物,表面粗糙,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叶清用指尖捻起一点,凑到灯下细看,又闻了闻。
“工业用硝铵。”她声音平静,心里却沉了一下,“做化肥的原料,也是某些土制炸药的基料。这批货谁经手的?”
“明面上是‘永发贸易’,但我看见卸货时有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在暗处盯着。”阿七顿了顿,“是陈经理的人。”
叶清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陈经理,陈伯年,公司分管采购的副总,老陈的亲哥哥。兄弟二人,一个管钱,一个管货,真是绝配。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瞬间将房间照得惨白。雷声滚滚而来时,叶清做出了决定。
“阿七,你继续盯着码头,但不要打草惊蛇。陈伯年那边……”她停顿片刻,“我要知道他最近和谁走得近,特别是非生意场的人。”
“明白。”阿七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年轻的眼睛里有担忧的神色,“叶姐,这事要是真像我们猜的那样……”
“那就更要弄清楚他们想干什么。”叶清打断他,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三年前我接手这个烂摊子时就说过,要么把它洗干净,要么看着它彻底烂掉。现在走了一半,没有停下的道理。”
阿七深深看她一眼,转身消失在走廊阴影里。
叶清重新坐回灯下,却没有再看账本。她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几样零碎旧物:一枚生锈的纽扣,半张泛黄的合照,还有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小女孩,背景是早已拆除的老城门。女人眉眼温和,男人笑容爽朗,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对镜头做鬼脸。那是叶清仅存的童年记忆——父母还在世时的全家福。另外半张在一次家庭变故中被火烧毁了,只留下这残缺的一半。
钥匙是她父亲留下的,能打开叶家老宅书房里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保险箱。父亲去世前把钥匙塞进她手心,说里面放着“能保命的东西”。可等叶清有能力回到那座早已易主的老宅时,整个书房都被改建过了,那面该有保险箱的墙成了酒柜背板。
雷声渐远,雨势转小,变成连绵的细雨。叶清摩挲着冰凉的钥匙,想起父亲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不是将死之人的浑浊,而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想明白父亲在担心什么。直到最近,公司暗流涌动的一些迹象开始让她有了模糊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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