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与相对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云芷已不知在这巨大金属残骸顶端坐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日,也许已是数月。她全部的心神,都用来维持“残星镇渊阵”的脆弱平衡,以及对抗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袭肉身与神魂的、来自“渊”的“浊”力侵蚀与疯狂低语。
每一息,都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皮肤下,灰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着的藤蔓,缓慢而顽固地试图向更深处蔓延。寂灭元力与那一点“源”光构成的防线,如同在滔天洪水中勉强维持的堤坝,时刻承受着冲击,不断被削弱,又在她顽强的意志驱动下,从阵法连接中汲取那一丝丝稀薄的大地之力,以及银白卷轴散发的纯净“源”力,艰难地进行着修补与对抗。
识海中,那疯狂的、充满恶念的低语从未停歇。它们并非具体的语言,而是无数扭曲的意象、破碎的嘶吼、充满诱惑的堕落之音,试图瓦解她的意志,污染她的神魂,将她拖入永恒的疯狂与黑暗。寂灭元胎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任凭恶浪滔天,我自岿然不动,以寂灭真意斩灭一切杂念,守护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但代价是巨大的。她的身体,如同一个漏水的破船,在不断被侵蚀与勉强修复的拉锯中,缓慢地滑向崩溃的边缘。生机在流逝,若非阵图核心和大地之力源源不断的微弱滋养,她恐怕早已被彻底侵蚀,化为“浊”的一部分。她的修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在对抗“浊”力的消耗中,别说进步,能维持不继续跌落,已是万幸。她的心神,更是如同被放在磨盘上日夜研磨,疲惫到了极点,若非一股坚韧到极致的求生意志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支撑,她早已崩溃。
然而,在这样极致的痛苦与煎熬中,在无数次濒临失守的边缘,云芷也并非全无所得。
寂灭,本就是于毁灭中见真意,于寂灭中寻生机。
“浊”力那极致污秽、侵蚀、混乱、疯狂的力量本质,在与寂灭元力的对抗中,反而如同一块最恶劣的磨刀石,不断捶打着她的道心,磨砺着她的寂灭真意。每一次将侵入的“浊”力以寂灭真意斩灭、化为虚无,她对“寂灭”的理解,便深刻一分。那并非简单的毁灭,而是对一切无序、混乱、污秽的终极否定与净化,是混乱归于有序前的必要步骤,是“终结”亦是“起始”的边界。
她的寂灭元力,在这种极端对抗下,变得越发凝练、精纯。原本灰白色的元力,在无数次与灰黑“浊”力的碰撞、湮灭、再生的循环中,似乎吸收、转化了一丝“浊”力中蕴含的、某种最本源的混乱与终结道韵,颜色变得愈发深邃,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宇宙诞生前终极虚无般的暗沉光泽。其威力并未大增,但性质却更加纯粹,对“浊”力的抗性,以及对其他力量的侵蚀、同化、终结特性,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提升。
而寂灭元胎核心那一点“源”光,在持续净化侵入“浊”力、对抗“它”的意志冲击中,也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它似乎变得更加“饥饿”,不仅主动吞噬、转化阵法引导来的大地之力与阵图“源”力,甚至在云芷无意识全力催动时,能极其缓慢、微弱地,从侵入体内的、最精纯的“浊”力中,剥离、吸收一丝丝最为本源、最为精粹的、难以名状的“养分”。这“养分”并非“浊”力本身,而是“浊”力背后,那支撑“它”存在的、某种更深层次的、混乱与疯狂的“道”的碎片。这一点点碎屑的融入,让那点“源”光,在保持纯净本质的同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包容、理解、乃至驾驭“混乱”的奇异特性。它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温润,而是在温润之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幽暗光泽,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却又蕴含着无限的生机。
这种变化极其缓慢,甚至云芷本人都未曾明确察觉,只是隐隐感觉,自己对抗“浊”力侵蚀时,似乎比最初轻松了那么一丝丝,寂灭元力的运转,也圆融了那么一点点。仿佛她的身体和力量,正在这极端恶劣的环境中,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适应、进化。
除了自身力量的变化,她对“残星镇渊阵”的掌控,也在痛苦磨合中逐渐加深。从最初只能被动承受、勉强维持平衡,到现在,她已能稍微引导阵法之力,更有效率地分担侵蚀,更精准地汲取大地之力滋养伤体。她甚至开始尝试,以自身为桥梁,通过阵法连接,反向感知那被镇压的“渊”与“它”。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渊”是“它”力量的具现,感知“渊”,就是感知“它”的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它”的意志捕捉,万劫不复。
但云芷别无选择。百年之期看似漫长,但对她这个被禁锢在此、修为难以寸进的筑基修士而言,不过弹指。她必须了解敌人,了解封印,寻找一切可能的破局之法。感知“渊”,是了解“它”最直接的途径,尽管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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