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遭遇成群的黑砂,也没有听见夜哭子的哭泣。但那诡异的寂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次风吹草动(尽管几乎没有草木),都会引来紧张的戒备。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平缓的坡地,也不再是纯粹的碎石荒野。一片极其广阔的、如同被巨型犁耙反复耕耘过的、布满纵横交错深邃沟壑的区域,出现在众人眼前。沟壑漆黑深邃,看不清底部,如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烙印在大地上。空气中那股硫磺尘土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的、混杂着腐朽、腥臭和奇异甜香的怪异气味,令人闻之作呕。
而在那片沟壑区域的边缘,在他们必经之路的前方,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如同墓碑般的黑色石碑。
石碑约有半人高,通体黝黑,质地非石非玉,光滑的表面布满岁月的沧桑痕迹。石碑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道深浅不一、杂乱无章的刻痕,像是野兽的爪痕,又像是某种抽象的、癫狂的图画。
石碑静静地矗立在沟壑边缘,如同一座无声的界碑,分隔着身后的碎石坡地和前方的狰狞沟壑。
众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石碑本身有多么奇特,而是在石碑前方的地面上,在那一道道狰狞沟壑的边缘,密密麻麻地,堆积着无以计数的白骨!
那不是之前在泥淖和白骨岛上看到的散碎骸骨。这里的白骨,大多是完整的骨架,以一种扭曲的、痛苦的姿态堆积在一起。人类的,野兽的,还有许多根本无法辨认的巨大生物的骨架,混杂纠缠,如同一座巨大的、死亡的坟场。白骨堆积如山,最高的地方几乎与那座黑色石碑齐平。白骨的颜色也不再是单一的惨白,而是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褐色甚至诡异的墨绿色,显然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和此地诡异力量的浸染。
白骨如山,散发着浓郁的死亡和不祥的气息。而那石碑,就如同矗立在白骨山顶的一块墓碑,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
“这……这是……”塔克的声音干涩,握着简陋投矛的手在微微颤抖。眼前这景象,比之前经历的任何危险,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和绝望。
疤脸的脸色也一片惨白,石头更是吓得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阿兰紧紧抱住孩子,将他的脸埋在自己怀里,不敢让他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
守卫长独眼死死盯着那座白骨山和黑色石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见过尸山血海,但眼前这景象,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这得死多少生灵,才能堆积出如此规模的白骨山?而这些生灵,又是在怎样的绝望和痛苦中,死在这里,尸骨无人收敛,堆积成山?
云芷杵着石杖,灰暗的眼眸扫过那白骨山和黑色石碑。在她的感应中,这片区域弥漫着一种极其浓郁、极其驳杂的死亡气息和怨念。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恐惧、痛苦、不甘,仿佛还残留在这些白骨之中,形成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场”。而那座黑色石碑,则像是一个节点,或者说,一个“镇物”,镇压着、也吸收着这些驳杂的死亡气息和怨念**。
“绕……不过去。”云芷的声音沙哑而肯定。她目光看向白骨山和沟壑区域的两侧,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另一边是更加陡峭、布满了尖锐黑色石笋的绝壁。只有穿过这片白骨堆积的区域,从石碑旁经过,才能继续向东。
而灰影所说的“泣骨崖”,是否就是这里?这堆积如山的骸骨,这如同墓碑般的石碑,这充满了死亡和怨念的“场”……“泣骨”二字,倒是贴切。
“走。”守卫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握紧了手中的断刀,尽管知道这刀对眼前这无形的恐惧毫无作用,但至少能带来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塔克和疤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到了这一步,后退是死,前进或许也是死,但至少,是死在向前的路上。
众人再次迈开脚步,向着那座白骨山和黑色石碑,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混杂着腐朽、腥臭和甜香的怪异气味更加浓烈,几乎令人窒息。脚下开始出现散落的白骨,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越靠近白骨山,堆积的骸骨越完整,越巨大。有些兽骨大如房屋,有些人类的骨骸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踩碎骨头的脆响。连阿兰怀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极致的死寂和恐怖,不再扭动,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而恐惧地四处张望。
终于,他们来到了白骨山的山脚,距离那座黑色石碑,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
站在近处,更能感受到这座白骨山的巨大和那黑色石碑的诡异。石碑通体黝黑,表面异常光滑,甚至能倒映出他们模糊而扭曲的身影。那些杂乱无章的刻痕,在近距离观察下,更显扭曲和疯狂,看久了,竟让人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那些刻痕是活物,在缓缓蠕动。
而就在他们准备从石碑旁绕行,继续向东时——
云芷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杵着石杖,灰暗的眼眸,死死盯住了黑色石碑的基座。
那里,在堆积的白骨缝隙中,在石碑与地面接触的阴影里,露出了一角不同于白骨的、暗红色的东西。
像是一角衣袍的碎片,被压在了白骨和石碑之下。
那衣袍的材质,与之前“骨岛”上那截人类臂骨旁发现的铠甲碎片,以及那具古岚国巡卒骨骸旁发现的断刀、玉牌,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细腻、更加光滑,即使在如此环境中,也依旧能看出其原本华贵质地的丝绸,只是颜色已经变成了暗红,仿佛被鲜血浸染、又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沉淀。
而更让云芷瞳孔骤缩的是,在那暗红色衣袍碎片的一角,用金线,绣着一个极其微小、却依旧能辨认的图案。
那图案,她认得。
那是一个简化的、线条流畅的图案,形状如同一片流云,又像是一缕升腾的烟气,在流云的中心,点缀着一颗微小的、如同星辰般的金点。
这图案,与之前那古岚国巡卒玉牌上的云纹,不同。与守卫长他们制式铠甲上的任何纹饰,也不同。
这图案,她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人的衣袍上,见过。
那是……云岚宗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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