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偏僻小路，果然如沐雪所言，曲折隐秘，几乎避开了所有官道关卡。路上只遇见几个砍柴的樵夫和采药的散修，见到他们这般沉默赶路的修士，也只是多看两眼，便各自忙碌去了。
越是靠近天枢城，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千万人气息、丹药烟火、灵兽膻味、还有地下灵脉隐隐波动的“城味儿”便越浓。这味道谈不上好闻，甚至有些驳杂混沌，但却让林玄那颗在星空和遗迹中悬了太久的心，一点点落回了实处。人间便是这般，喧嚣的，拥挤的，充满烟火欲望的，但也……是活着的。
天色大亮时，他们已能清晰看见那高耸入云的灰白色城墙。墙砖上符文的流光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黯淡，像是运行了太久有些疲乏。城门口依旧车水马龙，排队入城的人流蜿蜒如长蛇，守卫披着制式甲胄，按部就班地检查着路引，神色间是日复一日的麻木与偶尔闪过的审视。
林玄和沐雪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林玄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袍，收敛了所有星痕气息，只流露出大约“凝辉境中期”的波动——这在入城的人流中恰好处在中游，既不会太弱引人欺负，也不会太强惹人注目。沐雪的轻纱依旧遮面，气息更是晦涩难明，仿佛只是个跟随的普通女修。
排队，递上路引（这自然是苏慕遮当初帮忙准备的、经得起查验的“合法”身份），接受守卫漫不经心的一瞥和一道简单的探查灵光。灵光扫过，没有异常波动。
“进去吧。”守卫挥挥手，目光早已飘向后面装载着珍贵货物的车队。
一步跨过那高大的城门洞，喧嚣的声浪混合着更浓郁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向远处延伸，两旁楼阁店铺鳞次栉比，招幌在晨风里微微晃动。早点摊子的热气混杂着灵谷粥和油炸面点的香味，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时鲜的低阶灵果，拉车的驮兽打着响鼻，孩童在人群中嬉闹穿梭，偶尔有衣着光鲜的修士驾驭着法器或灵兽低空掠过，引来一片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
一切都似乎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繁华，一样的忙碌，一样的为了生计或大道奔波不息。
但林玄的心，却静不下来。他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感官却提升到极致。他在听，在看，在嗅。
市井的议论声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东城‘百草轩’前些日子得了批好货，据说是从南边沼泽深处挖出来的‘七心琉璃草’，药性足得很……”
“……升仙大会的热乎劲过了，各宗门都忙着抢好苗子呢。听说玄天宗这次捞着个‘庚金剑体’，战殿那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唉，这灵谷又涨了，散修的日子是越来越难喽……”
“……昨夜西市那边好像有点动静，巡城司的人去了不少，后来就没声了，也不知道出了啥事……”
大多都是日常琐碎，升仙大会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但话题中心显然已转移。玄天宗新收的“庚金剑体”？这倒是个新消息。西市的动静？林玄留了心。
他和沐雪没有直接前往玄天宗山门，也没有去之前安置的小院，更没有联系韩小凡。而是像两个寻常的、刚刚完成某项任务或游历归来的低阶修士，在城中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实则沿着几条主要干道，将城内大体氛围感受了一遍。
气氛似乎……比离开前更紧绷一些。不是那种大难临头的恐慌，而是一种暗流潜动的凝滞。巡城司的修士巡逻的频率似乎高了些，且目光更显锐利。一些大的商铺门口，护卫明显增加了，且气息精悍。就连街边一些闲聊的修士，声音也下意识压低了几分，眼神偶尔会警惕地瞟向某些方向。
“城里的‘影子’，好像活动得更频繁了。”沐雪的声音通过传音，轻轻响在林玄耳畔。她也察觉到了。
林玄微微点头。苏慕遮的警告言犹在耳。这“影子”，是幽冥殿？暗星阁？还是其他觊觎天枢城，或对星陨阁遗产念念不忘的势力？他们在这段时间，又做了些什么？
“先去‘听雨轩’看看。”林玄传音回道。听雨轩表面是家雅致的茶楼，实则是玄天宗外围一处不太起眼的信息交换点，也是苏慕遮当初告知他的几个可信任的联络点之一。
听雨轩位于城南，临近一片文人修士喜爱的竹林，环境清幽。此刻正值上午，茶客不多。林玄和沐雪踏入其中，跑堂的伙计热情迎上，将他们引到二楼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
点了壶最普通的“云雾灵茶”，几样清淡茶点。林玄看似在欣赏窗外竹影，神识却如水银泻地，极其小心地探查着茶楼内的气息。没有异常，掌柜是个气息沉稳、面目和善的中年修士，筑基修为，应该是宗门外门执事一类的人物。几个茶客也多是炼气、凝辉境的低阶修士，或在低声谈事，或在静坐品茗。
坐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林玄指尖在茶杯沿上，以特定的节奏轻轻叩了三下，停顿，又叩了两下。这是苏慕遮告知的暗号，表示“平安归来，求见或留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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