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天光初透,云崖小筑外的青玉平台上已笼着一层薄薄的朝雾,竹叶尖儿悬着露珠,被晨光一照,折射出碎金般的光点。
林玄换了一身干净的内门弟子常服,静立门前。三日静养,加上悬河境初成带来的生机滋养,他面上的最后一丝病容也已褪去,只是气息依旧沉凝内敛,若不刻意显露,旁人很难看出这具看似清瘦的身躯里,蕴含着远超寻常悬河初阶的沛然星力。
昨夜他没有急于修炼或研习,而是将那枚新的身份玉牌仔细探查了一遍,尤其是关于藏星阁与宗门任务的介绍。藏星阁三层,存放的多是涉及上古星象、秘闻轶事、偏门星术以及部分残缺传承的典籍,寻常内门弟子若无特殊贡献极难进入,对他探寻星陨之战、古塔秘辛以及自身星痕来历,或许大有裨益。而宗门任务……五花八门,有炼制丹药、修补法器、清剿作乱星兽等日常庶务,也有探索险地、追缉邪修、护送物资等危险差事,报酬与风险挂钩。
他需要贡献点,更需要尽快熟悉这个庞大宗门的运作方式。
远处,一道略显圆润的青光破开薄雾,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青光敛去,露出一个穿着星律阁标志性星纹宽袖袍服的年轻人,正是陈铭。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清减了些,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股机灵劲儿。
“林师弟!恭喜乔迁之喜啊!”陈铭几步上前,热情地拱手,“这云崖小筑可是个好地方,清静!灵气也足!看来宗门对你是真看重!”
林玄微笑还礼:“陈师兄过誉,不过是因伤暂得栖身之所。有劳师兄亲自前来。”
“哎,客气什么!”陈铭摆摆手,好奇地打量着林玄,尤其在他气色完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啧啧道,“看你这模样,恢复得真快!那天塔里的事,我可是听说了些风声……了不得!烛微硬撼高阶湮灭体,还能破境而出,这战绩,够在战殿那边吹三年了!”
他说话间,那股子市井烟火气又冒了出来,与这清幽山景颇有些格格不入,却也让林玄觉得亲切真实。
“侥幸而已,多亏沐雪师姐与诸位前辈及时援手。”林玄将话题轻轻带过,问道,“陈师兄昨日传讯所说‘好事’是……”
“嘿嘿,”陈铭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这事儿啊,还真跟塔里那场变故有关,也跟你有关!走,咱们边走边说,带你认认内门的路,顺便去星律阁坐坐,那里说话方便。”
林玄心念微动,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云崖小筑,陈铭并未驾驭他那竹叶法器,而是领着林玄沿着山间石阶缓步而下,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沿途所见。
“那边,看到那片被星云笼罩的山谷没?那是‘炼星谷’,战殿弟子日常操练、比斗的地方,杀气重得很,没事少往那边凑。”
“往北那片连绵的殿宇是‘百艺殿’,丹、器、符、阵各有所属,热闹是热闹,就是有时候炸炉、爆阵的动静大了点。”
“瞧见那座最高的、尖顶仿佛插入云层的塔楼没?那就是咱星律阁的主阁‘观星楼’,除了藏星阁,就属咱们楼里古籍星图最多!当然,人也最……嗯,最别致。”
陈铭说到“别致”时,表情有些古怪,似敬畏又似无奈。
两人穿行在晨光中的内门,沿途遇到不少弟子。有人行色匆匆,有人三两结伴论道,也有人于林间泉边吐纳修行。见到陈铭,不少人都认得,点头招呼,目光落到林玄身上时,则多是好奇与探究。林玄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有善意,有漠然,也有几道隐藏得并不算好的审视与……淡淡的敌意。
“内门不比外头,关系盘根错节。”陈铭显然也察觉到了,凑近些,低声道,“师弟你如今算是‘一步登天’,又跟星宫那位沐雪师姐走得近,还卷进了古塔那么大的事里……眼红的人,暗中琢磨的人,都不会少。尤其是战殿那边一些性子烈的,还有某些自诩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怕是已经有人想掂量掂量你的斤两了。”
林玄神色不变:“多谢师兄提醒,我省得。”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陈铭拍拍胸脯,“咱们星律阁虽然多是书呆子……啊不,是潜心典籍的师兄弟,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明衡长老对你颇为看重,阁里几位潜心研究古星象的师叔伯,听说你能引动古塔星力共鸣,对你可是兴趣大得很!只要你在宗门规矩内行事,咱们星律阁,就是你后盾之一!”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江湖义气,林玄心中微暖,拱手道:“那日后还要多仰仗陈师兄与星律阁诸位师兄师叔了。”
“好说好说!”陈铭很是受用,话题一转,“对了,说到古塔……你那日最后到底怎么弄的?听说你身上有件能与古塔共鸣的宝贝?”他眼睛发亮,满是好奇,但并无贪婪之色,纯粹是研究者对未知事物的热切。
林玄略一沉吟,觉得此事在高层那里并非秘密,陈铭又是星律阁之人,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便简略道:“是我师门留下的一件古物,似乎与古塔有旧,称之为‘星钥’。配合另一件偶然所得、蕴含‘共鸣’真意的古器,在危急关头,侥幸引动了古塔深处一丝残存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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