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榜上的微光,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林玄心湖中漾开一圈涟漪,随即沉入更深的思量。
甲上潜力,古器备注……这看似荣耀的标注,实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内门天才何其多,又有几人初入便能得“甲上”评?更遑论直接点出“古器”。此举无异于向所有心怀叵测之人宣告:此子身怀重宝,根基尚浅,速来图之。
背后推手是谁?用意何在?是为捧杀?是为吸引火力?还是……想借他人之手,试探甚至夺取星钥?
林玄关掉玉牌界面,星光下的脸庞沉静无波。他走回静室,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关注”而慌乱修炼,反而在蒲团上静坐下来,闭目凝神。
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深缓,与山间夜风的节奏隐约相合。烛微境带来的极致内视能力,让他能清晰“看到”因白日高强度的修炼与心神消耗而略显浮躁的星力,正随着有意识的引导,缓缓平复下来,在拓宽的经脉中井然有序地奔流,冲刷着因尝试新技巧而带来的细微滞涩。
他需要冷静。比斗在即,外界的喧嚣与暗处的目光,皆是干扰。唯有守住本心,专注于自身的力量,方能应对万变。
一夜静修,无梦。
第二日,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林玄已然立在平台之上。他没有继续练习星力光点或光矢,而是开始演练一套最基础的拳法——星陨阁启蒙的《小周天锻星拳》。拳法招式简单古朴,重在活动筋骨,引导星力周流百脉,本是点星、凝辉境打熬基础的粗浅功夫。
但此刻,在林玄悬河境的星力催动下,这套基础拳法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气象。拳锋过处,淡银色的星辉凝而不散,在空气中拖曳出清晰的轨迹,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步伐腾挪间,身形似缓实疾,脚踏之处,平台上的微尘竟被无形力场排开,形成一个个清晰的足印。
他没有追求威力,而是通过这套熟悉的拳法,去细致地体会、掌控悬河境星力与肉身结合时,每一分力量的增减、流转、爆发与收敛。他要将暴涨的力量彻底“驯服”,使之如臂使指。
一遍,两遍,十遍……汗水再次浸透衣衫,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动作也越来越圆融流畅。直到日上三竿,他才缓缓收势,周身气息平稳,星力奔腾不息,再无昨日初试时的生涩之感。
午时,他没有等来陈铭,却等来了另一道传讯。来自执事殿,措辞正式:
“内门弟子林玄:奉明衡长老令,鉴于古塔修复事宜紧迫,特命尔于三日后辰时,至‘砺剑台’甲三静室报到,参与‘地脉星窍’探索小队前期筹备会议。与会者:星宫厉北辰、星律阁徐清源(徐长老)、战殿(代表)、百艺殿(代表)及尔。事关宗门要务,不得有误。”
探索小队的正式召集令!时间就在与赵烈比斗的次日清晨。显然,宗门高层并未因一场内门比斗而耽搁正事,甚至可能想通过比斗进一步观察林玄的实战能力。
林玄回复领命,心中却无多少波澜。该来的总会来。眼下,他只需专注于明日的炼星谷。
下午,他给自己放了半日“假”。没有修炼,只是漫步于云崖小筑周围的山林。听松涛,观流泉,采了几株常见的宁神草药,甚至还尝试着以星力生火,煮了一壶山泉水,就着简单的干粮默默吃着。他在调整自己的状态,将精气神调整到最平和、却又最敏锐的巅峰。
临近傍晚,山风渐急,天边堆积起铅灰色的云层,似乎有一场夜雨将至。
林玄回到小筑静室,盘膝坐下,准备进行最后的调息,将状态保持在最佳。然而,他刚闭上眼睛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静室门外,那股熟悉的、清冷如雪后初晴的气息,再次悄然而至。
她似乎总是喜欢在暮色或夜色中出现。
林玄睁开眼,起身,走到门前,打开。
沐雪依旧是一身素白,立于渐起的山风中,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她手中,这一次没有玉瓶,没有剑符,也没有冰晶叶片,只提着一个很普通的竹制食盒。
“师姐。”林玄侧身让开。
沐雪走进静室,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并非灵肴珍馐,只是几样清淡的素点,一壶清茶,还有两个白瓷碗。她动作自然地斟了两碗茶,一碗推向林玄面前,自己则端起了另一碗,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借着茶水的微温。
“坐。”她示意了一下对面的蒲团。
林玄依言坐下,看着桌上简单的茶点,又看向沐雪。她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并非外貌,而是一种……气息。少了几分惯常的冰封千里,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沉静,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明日之战,可有把握?”沐雪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有前几次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林玄沉吟一瞬,如实道:“五五之数。赵烈修为、经验占优,我胜在星力特质与出其不意。关键在于前期能否顶住,以及‘刹那芳华’使用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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