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并非想象中的豁然开朗。
那点微弱的淡金色星光,在暗蓝色的星斑岩壁与尚未完全散尽的稀薄暗红瘴气映衬下,如同黑夜深海中的一座孤灯,指引着方向,也丈量着距离。
队伍在短暂的狂喜之后,迅速收敛心神,保持着警惕的队形,向着那星光疾奔。脚下是被“净化”后略显潮湿光滑的通道地面,两侧岩壁上的银色星斑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活跃,散发出的精纯星力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众人近乎枯竭的经脉,带来一丝丝清凉的慰藉。
但没有人敢放松。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冰蓝光束与星力壁障的异变,太过匪夷所思。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那点星光是希望之门,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入口?
林玄被张巡和王闯搀扶着,勉强维持着行进。冰魄剑符的自行爆发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心力,此刻识海刺痛,星力枯竭,连抬脚都觉得费力。但他依旧强撑着,将注意力集中在怀中星钥的波动上。星钥的共鸣此刻异常清晰、稳定,如同归家的游子看到了熟悉的门楣,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激动、孺慕与淡淡悲伤的复杂情绪。
距离星光越来越近。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当队伍终于冲出通道尽头,踏入那淡金色星光笼罩的范围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并非另一条通道的入口,而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顶部高不可测,隐没在一片柔和而朦胧的淡金色光晕之中,那光晕似乎是由无数细小的、自发微光的金色尘埃构成,缓缓飘落,如同永不停歇的星辉之雪。地面则是一片相对平整的、暗银色金属质感的巨大平台,平台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沟壑与凹痕,有些像是能量冲击留下的,有些则像是某种巨大机械运作的轨道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残缺的、却依旧散发着浩瀚威严的巨大建筑遗骸。
那似乎是一座星辉祭坛的基座,或者是一座了望塔的下半部分。残骸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呈现出深邃暗蓝色的奇异材质构成,表面布满了繁复玄奥、仿佛星辰运行轨迹般的银色纹路。尽管只剩下一小半,且布满裂痕与焦黑的灼烧印记,但其高度依然超过了十丈,如同一头匍匐在地的远古巨兽骸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陨落的悲怆。
而那道指引他们前来的淡金色星光,正是从这残骸最高处的一个破损缺口内,持续不断地散发出来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温暖与浩大意蕴,与古塔核心的星力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某种本源。
在残骸周围,平台各处,散落着更多、也更加巨大的奇异骸骨与破碎的器物碎片。与通道中那些相比,这里的骸骨更加完整,有些甚至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或仰天咆哮,或俯身冲锋,或相互纠缠撕咬。那些破碎的器物碎片也更大,隐约能看出原本是某种巨型星舟的残骸、巨大阵盘的碎片、或是造型奇特的战争傀儡的部件。
空气中,弥漫着比通道中浓郁了数倍的精纯星力,但同时,那股阴冷、污秽的湮灭气息也变得更加明显。它们并非弥漫在空气中,而是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缠绕在那些骸骨与残骸之上,甚至在平台的地面沟壑里,凝结成一滩滩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粘稠物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此地,仿佛是一座被遗忘在时光与地底深处的、上古战争的最终坟场。既有陨落的星兽与巡星使,也有被摧毁的战争造物,更被那万古不散的湮灭之力,化作了永恒的污秽印记。
“这……这里是……”王闯的声音干涩,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即便以战殿弟子的悍勇,面对如此规模、如此惨烈的上古战场遗迹,心神也不禁为之夺。
秦虎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星兽骸骨与巡星使遗物,最终落在那座残骸顶端散发的淡金色星光上,眼神无比凝重:“看这些骸骨与残骸的分布……此地,恐怕是上古时期,巡星使们守卫这条‘星辰暗河’枢纽节点的最后阵地。他们……战死于此。”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星光……似乎是从残骸内部的核心装置中泄露出来的。历经万古,依旧不灭。或许,那里便是通往真正‘星力通道’下一段,或者……是某个‘控制节点’的入口。”
厉北辰已经走到了残骸下方,仰头望着那破损的缺口。灰白的眸子倒映着淡金色的星辉,冰冷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星光中,有微弱的……‘序’的波动。与古塔核心类似,但更加原始、直接。这是‘锚点’之光。”
“锚点?”林玄在张巡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闻言心中一动。
“星辰暗河,如同虚空中的无形航道,需有‘锚点’定位、稳固、引导星力流向。”厉北辰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此地,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重要锚点。只是……被污染、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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