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路,比来时更显漫长。
穿越那片被净化后、重新开始缓慢聚拢的暗红瘴气区域时,众人皆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厉北辰依旧走在最前,骨剑虽已归鞘,但那股凛冽的剑意却如同无形的扫帚,将前方残余的、活性大减的瘴气与零星暗红闪电悄然排开、冻结。秦虎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林玄,张巡四人则警惕地环护在周围。
林玄的状态极糟。神魂受创带来的不仅是剧痛与眩晕,更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灵魂被生生剜去了一块,五感都有些模糊不清。他能感觉到秦虎手掌传来的热力,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同伴们压抑的脚步声,能看到四周缓缓流淌的、颜色黯淡了许多的暗红雾气……但这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不真切,且让他阵阵恶心。
唯一清晰的,是右手掌心那点米粒大小的淡金色星辉。它散发着恒定而温和的暖意,如同寒夜中一盏不会熄灭的小小火苗,不仅驱散着周遭阴冷的湮灭气息,更隐隐渗入他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滋养,抚慰着他受创的神魂。
这是“辰曜之隙”锚点核心最后的纯净星源,也是此行最实质性的收获。林玄紧紧握着它,如同握着一份来自万古前的沉重嘱托。
怀中的星钥,在离开锚点核心范围后,便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半分波动,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队伍在沉默中穿行。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疑问与寒意。“种子”、“背叛”……这两个词如同跗骨之蛆,在脑海中盘旋不去。上古那场关乎星辰存亡的战争,其真相似乎远比流传下来的更加黑暗、复杂。
穿过瘴气区域,再次踏入那条宽阔、布满星斑与裂痕的暗蓝通道。来时感觉阴森诡异的路,此刻竟有几分“亲切”。至少,这里没有无孔不入的湮灭瘴气,星力也相对纯净。
众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来时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路程,归时虽带着伤疲,却因归心似箭而快了许多。沿途再未遇到“瘴灵”或其他异变,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尘埃相伴。
终于,前方出现了通道入口处那面巨大的、被冰蓝光束“净化”过的星力壁障。壁障上的淡金色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出的纯净星力似乎比之前更加稳定、浓郁了一些。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一道分隔两个世界的门扉。
厉北辰率先穿过漩涡,身形融入那片熟悉的暗蓝星光之中。秦虎扶着林玄紧随其后。
当身体穿过那层柔和却坚韧的能量薄膜时,林玄感到一阵短暂的失重与晕眩。紧接着,熟悉而猛烈的罡风嘶吼声,伴随着更加清新(尽管依旧充满硫磺与金属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们回到了“鹰嘴台”。平台外,那庞大的灰白色罡风眼依旧在缓缓旋转,发出永不停歇的咆哮。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众人感觉那风眼的气势,似乎比来时弱了那么一丝。
“出来了!”王闯忍不住低呼一声,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
秦虎没有停顿,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缩小的穿云梭,注入星力将其恢复原状。“快,上梭!林师弟需要立刻静养疗伤!”
众人鱼贯登上飞梭。秦虎将林玄安置在座椅上,又喂他服下几颗稳固心神的丹药。李敢和赵伏波则自觉地在舷窗边警戒。
穿云梭轻轻一震,脱离鹰嘴台,如同灵活的游鱼,逆着狂暴的罡风,向上方那被灰白雾气笼罩的裂谷出口攀升。
回程的气氛,比去时更加凝重,却也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完成任务(尽管不算圆满)的释然。没有人说话,只有飞梭引擎低沉的嗡鸣与外界罡风的呼啸交织在一起。
林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右手依旧紧握着那点星辉。丹药和星辉的双重滋养下,他感觉神魂的剧痛在缓缓减轻,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弱感,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他的意识有些飘忽,脑海中不时闪过“辰曜之隙”中看到的那些破碎画面——璀璨的星舟、喷涌的暗红、决绝的背影、以及最后那道钻入核心的、毒蛇般的流光……
背叛……会是谁?星钥的原主吗?还是其他位高权重的巡星使?
师父知道这些吗?星陨阁的覆灭,与这上古的“种子”是否有关联?
无数疑问纷至沓来,却找不到丝毫头绪。他只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手中,只有星钥和这点星辉,作为微弱的照明。
不知过了多久,飞梭猛地一震,随即变得平稳。
“出裂谷了!”张巡的声音响起。
林玄勉强睁开眼睛,透过舷窗望去。外面不再是那令人压抑的、破碎玻璃般的灰白天空与无尽的黑暗裂痕,而是熟悉的、略显昏黄却广阔无垠的赤荒原天空。下方,赤红色的砂石大地飞速后退。
终于,离开了那片埋葬着上古秘辛与绝望的“坠星大裂谷”。
秦虎操纵着飞梭,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玄天宗所在的东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归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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