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安稳时光一晃而过，林铭也和漂妹一起回到了拉古那。
从彻地之楔拿到的“文明之匣”即便是泰提斯系统也没办法打开。
“想要打开它，还需要借助鸣式利维亚坦的力量？”
林铭呢喃着，踏上了拉古那的土地，“明明是岁主留下的东西，为什么还需要鸣式的力量才能打开……”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听着林铭的自言自语，漂妹无奈地轻笑，“也许是因为岁主与鸣式融合过的特殊情况……”
林铭不置可否地耸肩，仰起头，看着天上那铅灰色的云层，像是被谁揉皱的脏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拉古那城的头顶。
就连从海面上吹来的风都带上了股潮湿的铁锈味，刮过停在港口区的木船时发出呜呜的哭腔。
甲板上的水手们正猫着腰加固缆绳，帽檐压地低低的，谁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朝着城中心走去，原本热闹的市集也早已散了大半，只余下几个挑着空框子的小贩缩着脖子往家赶。
一股莫名的压抑氛围在城中蔓延，好像所有人都意识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黎那汐塔。
就在这时，三三两两的人群突然变得多了起来，仔细看去，似乎是洛可可和布兰特正在广场的水池旁表演着话剧。
在这片无比压抑的氛围中，似乎只有愚人剧团的周围还勉强洋溢着低沉的欢笑。
表演的内容也很简单，英雄与人民一起保卫家园的故事。
————
“人生……不过是一团行走的影子。”
一个男人的声音蓦地在漂妹耳边响起，她猛地转过头，周围却只有不断为了话剧而欢呼的人们。
只是那欢呼的声音明明就在身旁，却仿佛被什么人拖走了一样，正逐渐自她的耳中远去，直至耳畔只余下了一片死寂。
“一个在舞台上指手画脚的、拙劣的伶人，登场片刻，就在无声中悄然退场……”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涌来，她用力睁开眼睛，那映入眼帘的面容却逐渐分化、扭曲，最终变成一只只可怖的怪物。
她的眼前就像是突然被人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布，视觉丢失了片刻。
等到漂妹再次睁开眼睛，她忽然发现此时自己正身处一个诡异的山洞之中。
粘稠的黑色沿着洞壁一点点流下，眼前的空气被晕染成了死灰。
“林铭？”
“阿布？”
漂妹试探性的轻唤了两声，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这是……什么地方？”
“之前有听到克里斯托弗的声音……又是他制造出的幻境吗？”
“不对……和之前七丘那次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继续往前走走。
脚畔的黑潮像是有生命的沥青，顺着石块的纹路攀爬，每逼近她的脚下一份，就有无数细密的黑色菌丝从石缝里钻出来。
而漂妹则像是没有察觉一般，继续向前走着。
临近洞口，冰冷的光芒沿着洞口崎岖的怪石切下，照亮了她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片频率的墓地。
一个个生前残存的频率在她的面前若隐若现。
都是她的朋友……
她皱起眉，走到类似于珂莱塔的残存频率面前，伸手触碰，下一秒，疑似克里斯托弗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她驾驭不了庞然的血缘巨兽，只好虚张声势，来为自己的稚嫩与胆怯雕琢伪装。」
「虽然脆弱不实，但宝石破碎的那一瞬间……也是它最为璀璨的时刻。」
……
「轮转的月相织就了她的熠熠明眸，可她非要以其窥视命运狰狞的辉光。」
「她的双目注定遭受灼伤，一切僭越都难逃它的怒芒。」
「现在，她和她的月亮，都已再无圆缺。」
……
「纯真善良的虔敬之人，终日盲信着行将死灭的神明……」
「永世长存的神，祂接受一切，洗刷一切，无论是欢喜还是悲愁，无论是希望还是执念。」
「她归正了自己偏离的信仰。也因此得到了，她的“救赎”。」
……
漂妹皱着眉向着前方走去，一个个熟悉的频率在她眼中出现，又逐渐消亡。
她知道，这些不过是克里斯托弗的把戏。
可谁又能确定……这一切不是现实？
她的脚步划过地上的菌丝，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从虚空中探出的触手，将她紧紧包裹其中。
直到——
“卡提希娅……林铭……”
漂妹再一次停下了步伐，因为，她看见了两人残存的频率——
「在循环往复、奔涌不息的浪潮里，她又一次跳入了命运的漩涡。」
「很快，她将会戴上一顶崭新的冠冕——那意旨注定的，勇不容违逆。」
「她的结局早已昭然若揭，不过是……偷得了片刻的安宁。」
……
「孤高的英雄，一味地为了人们的未来奋斗。」
「只是他从未意识到，他的光不过是那一抹微不足道的火苗。」
「照不亮注定的永恒。」
漂妹紧抿着唇，眼睛死死地盯着两人的“尸体”，随后轻轻一笑。
现在，她终于可以确信，眼前的一切，不过只是幻象。
走出洞窟，漂妹扬起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刚刚放松的心神又瞬间紧绷了起来。
天上像是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气，像是打碎的镜面，每一个碎片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黑潮从天空落下，缓慢，像是落在地上的虫卵，蠕动着钻机地下。
天地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视线的尽头能够隐约看见一点点惨白的光晕。
一座闪烁着狰狞白光的“圣城”正安静地躺在破碎的镜面之下，在边缘处模糊成流动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惨白的粒子又在黑潮雨中映成光斑，光斑的中央又凭空凝结出新的平台碎片。
在她的面前，一座石碑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通过我，步入“璀璨擢升之途”……通过我，进入“至福永恒之城”……进入者……需弃绝一切“希望”。」
沙沙的摩擦声从她背后响起，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着，在地上划出一道细腻的水痕。
漂妹猛地转过头，手中长剑刷的出鞘，却见无数狰狞的怪物正跪拜在她的脚下，
“……代行者……请为我等开启……天国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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