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
首相办公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风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塞莱娜坐在他右侧的单人沙发上。她膝头摊开一份基建进度报告。
门被轻轻叩响。
“进。”
内政部长卡兰尼·梅莱推门进来，他今天穿着熨得笔挺的浅灰西装，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的紧张，手里抱着个棕色文件夹。
“首相，副首相。”卡兰尼站定在办公桌前。
林风抬了抬下巴：“坐。”
卡兰尼没坐。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关于近期社会治理方面出现的新情况，需要向您二位汇报。”
塞莱娜合上膝头的报告，身体微微前倾。
“您说。”林风道。
卡兰尼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近三个月，随着炎国建筑工程队全面进驻，阿图拉主岛，尤其是港口新区和三个主要工人营地周边，出现了一些……新的商业形态。”
“具体是什么？”林风直接问道。
卡兰尼翻开第一页：“主要是按摩店、足浴中心，还有几家挂‘休闲会所’牌子的店。目前在主岛范围内登记注册的有十七家，从业人员大约二百三十人左右。基本都来自炎国，持工作签证。”
“生意怎么样？”塞莱娜语气平静地问。
卡兰尼喉结滚动了一下：“很好。不，应该说，相当火爆。”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道：“主要客源是建筑工人，还有一些本地最近挣到钱的年轻人。这些店从下午两点营业到凌晨两三点，高峰期门口还要排队。”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卡兰尼等不到追问，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们警察局的便衣做了摸底，发现十七家里，大概有十一二家，在提供正规按摩服务之外，还，私下提供一些额外服务。”
他把“额外服务”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塞莱娜没说话，只是看着卡兰尼。
林风也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怎么处理的？”林风终于开口。
“暂时，没有采取行动。”卡兰尼语速快了起来，像早就准备好的解释，“原因有几个：第一，这些店都有合法商业登记，表面服务完全合规；第二，从业者都是自愿的，我们摸排了半个月，没发现强迫或人口贩卖的迹象；第三，特殊交易都是熟客私下进行，非常隐蔽，取证困难。”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林风：“我初步的想法是加强日常巡查，一旦抓到现行，就按治安案件处罚，吊销营业执照。同时跟炎建、炎铁那边沟通，加强工人营地管理，多组织些文体活动……”
“然后呢？”塞莱娜突然打断他。
卡兰尼一愣：“然后，这些现象应该能压下去。”
“压下去？”塞莱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摇头，“卡兰尼部长，你在酒店行业干了二十多年吧？”
“二十二年。”
“那你应该见过很多次了。”塞莱娜站起来，走到窗边，“这种需求，你把它从这条街赶走，它会在下条街冒出来；你白天查得严，它就夜里开；你封了店，那些人会转入更隐蔽的地方，私人公寓，临时出租屋，甚至工地板房。”
她转过身，目光直视卡兰尼：“结果呢？治安成本越来越高，卫生防疫完全失控，从业者出了事不敢报警，因为她们自己也违法。而那些真正该被打击的强迫、剥削、未成年交易，全都藏在这个黑市里，我们根本摸不清。”
卡兰尼脸有点红：“可是副首相，我们是新国家，正在争取国际认可。如果允许这种行业公开存在，舆论压力会很大。西方那些NGO最喜欢盯着这种话题。而且从道德层面，我们政府应该倡导更健康的生活方式……”
“道德？”林风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听到天真的话时无奈的笑。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卡兰尼面前。
“卡兰尼，”林风声音不高，“一个炎国工人，离乡背井来帮我们建国家。他每天在工地干十小时，扛钢筋、打混凝土，晚上回到板房浑身酸痛。他花自己挣的钱，找个地方按按摩，放松一下，这违反了哪条道德？”
卡兰尼张了张嘴。
林风没给他机会：“是‘劳动者不许休息’的道德，还是‘男人必须清心寡欲’的道德？或者，”他顿了顿，“是‘穷人就该忍着’的道德？”
这话有点重了。
卡兰尼额头上的汗终于淌了下来，划过太阳穴。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试图解释。
“我知道你不是。”林风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但很多制定政策的人，潜意识里就是这么想的。他们用自己舒适生活里的道德标准，去要求那些背井离乡的人。”
他走回窗边，和塞莱娜并肩站着，看向窗外。
工地塔吊像钢铁森林，正在一寸寸改变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治理国家，最怕的就是脱离实际。”林风说，“人性里的欲望，有些能引导，有些能升华，但有些，你根除不了。你越打压，它藏得越深，危害越大。”
塞莱娜接话道：“赌场、酒类、特殊服务业……自古以来，哪个国家真正消灭过？区别只在于，是让它在黑市里野蛮生长，还是摆到明面上，用法律给它划出边界。”
卡兰尼沉默了。
他其实明白这个道理。在酒店业干了二十多年，他见过太多台面下的交易。但作为内政部长，他首先要考虑政治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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