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新司，顶层办公室。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张文韬站在巨大的落地仙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他身后，光幕上正滚动着文文刚刚提交的、标记为“绝密-最高等级”的调查简报。
上面的名字，一个个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仅仅是明镜仙尊和他的党羽，也不仅仅是各部司那些被利益腐蚀的中高层仙官。名单上，赫然出现了几个他无比熟悉，甚至曾寄予厚望的名字。
“林清风，原革新司规划处副处长，现调任资源调配司司长。利用职务便利，为其道侣家族企业‘清风阁’在星际矿产配额、仙草供应等项目中提供倾斜，涉嫌利益输送，非法获利估值超八千万功德点。”
“赵乾案发后，其曾多次通过加密频道与明镜仙尊秘书联络，试图打探案情，施加影响。”
林清风……张文韬记得，那是他初入天庭时，在万言书改革中脱颖而出的一个年轻仙官。思路清晰，富有激情，对科学管理和新天道理念理解深刻。是他一手将其从基层提拔起来，视为重点培养的革新骨干。他曾拍着林清风的肩膀说：“天庭的未来，要看你们年轻人的。” 如今，这个“未来”却成了趴在天庭躯体上吸血的蛀虫。
光幕继续滚动，下一个名字，让张文韬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文，革新司司长办公室首席秘书，兼任‘三界革新大使’张文韬日常事务助理。”
“涉嫌利用其职务影响力，以及接触核心机密的便利，向多家商会、仙域透露内部政策动向、招标信息，收取巨额‘咨询费’。同时，其作为‘天庭仙官联谊会’实际负责人，将会费及活动经费大量挪用至个人投资，并利用联谊会平台编织关系网，为利益输送提供便利。涉案总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一亿五千万功德点。”
“经查，南天门守将洪骁部分非法所得，最终流入苏文控制的海外账户。赵乾亦曾通过中间人，向苏文赠送价值连城的‘星核精金’。”
苏文……
张文韬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谦和微笑，做事一丝不苟，在自己最忙碌、压力最大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杯参茶，将一切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年轻人。他是自己从数以万计的仙吏中亲自面试选拔出来的，认为是难得的稳重、可靠之才。自己甚至将私人印信的部分权限都交给了他！
信任，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反过来刺向了自己，也刺穿了革新事业的肌体。
“砰！”
张文韬一拳砸在由万年寒玉制成的窗台上，坚硬的寒玉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暴怒、失望、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深深无力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为什么……是他们？”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问身后的敖丙和文文，又像是在问自己。
敖丙龙目含煞，咬牙切齿：“利益熏心！忘了初心！文韬，这些蛀虫，有一个算一个，绝不能姑息！”
文文安静地悬浮着，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主人，数据模型分析显示，权力缺乏有效监督、资源分配过于集中、个人影响力膨胀，是导致系统性腐败滋生的温床。您……您亲手建立的效率优先体系，在缺乏制衡的情况下，也间接催生了这些……怪物。”
“怪物……” 张文韬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是啊，怪物。这些贪婪、堕落，寄生在革新成果上的怪物，某种程度上，不正是他亲手缔造出来的吗？他带来了效率和繁荣，却也带来了新的、更精致的腐败温床。他打破了旧神的枷锁，却没能阻止新贵的贪婪。
他想起了紫薇仙尊当年嘲讽他的话：“你以为你带来的是新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当时他嗤之以鼻，如今，这句话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的心头。
“主人，收到苏文的通讯请求。” 文文突然提示。
张文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接。”
光幕上出现苏文那张依旧温文尔雅的脸，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大使，”苏文的语气依旧恭敬，“听闻下面有些关于我的不实传言，搅扰了大使清听。属下对大使、对革新事业的忠心，天地可鉴！这定然是某些嫉恨革新成果的旧势力残余，或是竞争失败的商会，在恶意中伤，企图离间我们……”
他言辞恳切，表演得天衣无缝。
若是以前，张文韬或许会信上几分。但此刻，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再想到那触目惊心的调查数据，他只感到一阵恶心。
“苏文，” 张文韬打断了他，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星核精金，好用吗？”
光幕那头的苏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大……大使……您……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张文韬缓缓抬起手，仿佛有千钧之重，“文文，启动最高权限，冻结苏文、林清风及其所有关联人员的一切权限、账户、通讯。通知雷震子，即刻带人，将他们……全部缉拿归案。”
“不——！大使！我是被冤枉的！我对您忠心耿耿啊！”苏文在光幕那头发出绝望的嘶吼。
张文韬直接切断了通讯，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已散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敖丙。”
“在！”
“以革新司名义，起草《告三界仙民书》。将目前已查实的腐败案情，除涉及核心侦查机密外，全部公开！”
敖丙一惊：“全部公开？文韬，这会不会引起……”
“就是要引起震动！”张文韬斩钉截铁，“脓疮不挑破，只会烂得更深！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趴在众生身上吸血的蛀虫，是什么嘴脸！也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张文韬，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站起身，一股凛然的气势弥漫开来。
“我亲手缔造的怪物，就由我……亲手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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