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琪推开老宅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首先听见的不是风声,而是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几十个、上百个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有老人肺叶里痰液滚动的呼噜声,有孩童清浅的鼻息,有女人压抑的啜泣般的喘息,甚至还有婴儿啼哭前的倒气声。这些声音从老宅的每个角落渗出——梁柱、地板、墙壁,像这座百年老屋自己有了肺,正在缓慢而痛苦地呼吸。
她是三天前接到电话的。父亲苏明远在滇西北这个叫“息村”的偏僻山村里去世,死因写着“呼吸衰竭”,但村里来的老人私下告诉她:“你爸不是病死的,是‘气’用完了。”
“气?”苏芮琪问。她是省城三甲医院的呼吸治疗师,每天面对的就是各种呼吸系统疾病患者,从哮喘到尘肺,从慢阻肺到肺癌晚期。她相信肺活量、血氧饱和度、呼吸机参数,不信什么玄乎的“气”。
“你们苏家祖上是‘借气人’。”村里的老中医秦伯递给她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草药,“人快要断气时,你们苏家人能把自己的‘气’借给他,续命几天,甚至几个月。但借出去的气,得从别人身上‘补’回来。这是债,还不清。”
苏芮琪接过草药,闻到一股奇异的甜腥味,像是铁锈混着蜂蜜。“我不信这些。”
秦伯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爸走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呼吸账本’?”
苏芮琪心脏猛地一跳。父亲临终前的视频通话里,确实含糊地说过:“琪琪……老宅……东厢房……第三个樟木箱……账本要烧了……”当时她以为父亲神志不清在说胡话。
老宅是典型的滇西木结构房屋,三进院落,因为常年无人居住,到处是蛛网和灰尘。苏芮琪按照父亲说的,在东厢房找到了那个樟木箱。箱子没锁,打开时扬起一阵呛人的霉灰。
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有三样东西:一本厚厚的线装册子,封皮写着“呼吸账”;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呼吸面罩,已经氧化发绿;还有一沓泛黄的纸,每张纸上都按着血红的手印。
苏芮琪翻开账本。第一页记载着苏家祖上的来历:明末清初,苏家先祖苏怀仁是个游方郎中,专治各种“绝气症”。有一年滇西大疫,人死如麻,苏怀仁发现自己能在病人断气前,将自己的呼吸“渡”给病人,续命三天。他用这个方法救活了十七个人,但自己因此咳血不止,眼看也要断气。绝望中,他试了最后一个办法:从一个健壮的年轻人身上“借”了一口气。
账本上记载:“是夜,取邻村樵夫王二牛枕边呼吸三缕,以铜罩收之,自用。王二牛三日后咳喘而亡。吾知此法损人利己,然命悬一线,不得已为之。自此立誓:借一气,还三气;借一人,救三人。若违此誓,子孙永陷呼吸债中。”
苏芮琪手开始发抖。她继续往后翻,账本里密密麻麻记载着每一笔“呼吸借贷”:
“光绪三年,借周家媳妇临盆之气,保母子平安。还气于村东头肺痨老汉,延其寿三月。”
“民国廿一年,借土匪刀下冤魂死前最后一息,救重伤镖师。还气于三户贫家病童。”
“一九六〇年,饥荒,借饿殍断气前残息三十七缕,救村中老弱。无力偿还,积债成山。”
最后一笔是父亲的笔迹:“二〇一八年七月初七,借女儿芮琪车祸时逸散生气七缕,保其性命。债记吾身,今生必还。”
苏芮琪猛地合上账本,胸口剧烈起伏。她想起三年前那场车祸——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上她坐的出租车,她当场昏迷,送到医院时血氧饱和度降到60%,医生都说可能救不回来了。但第二天她奇迹般好转,连主治医生都说是“医学奇迹”。只有父亲从老家赶来,在医院守了她七天七夜,回去后就一直咳嗽,说是染了风寒。
原来那不是风寒。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苏芮琪点起带来的应急灯,继续查看那些按着血手印的纸。每张纸都是一份“呼吸契”,上面详细写着借贷双方、借气数量、偿还期限和利息。最早的契是宣统年间的,最近的是一九九八年。
她注意到一个规律:所有借贷人,最后都死于呼吸系统疾病——肺痨、哮喘、尘肺、肺癌。而所有被借气的人,如果借贷人按时还气,就能康复或延长寿命;如果逾期不还,就会像被抽走了生命力般迅速衰弱。
这不是救人,是转嫁。苏家先祖把一个人的死亡,分摊给了更多人,只是延长了过程,改变了形式。
苏芮琪感到一阵恶心。她抓起账本和呼吸契,想一把火烧了。但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咳嗽声。
不是从外面传来,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喉咙深处突然发痒,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咳了足足两分钟才停下,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小滩带血丝的痰。
应急灯的光突然闪烁起来。苏芮琪抬头,看见房间的墙壁上,浮现出一个个人形的影子——不是光影效果,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壁内部往外“顶”,让石灰墙面凸起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每个轮廓都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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