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
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钻进身体，冻得她心脏一缩。
然后，更多的记忆涌进来。
不是画面，是声音。
是三百长老的吟唱。
是母亲压抑的哭声。
是青铜门开启时，发出的、像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还有……
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从很深处传来：
“锁……”
“终于……”
“回来了……”
……
门开了。
没有声音。
只是中央那道裂痕，缓缓向两边分开。
像睁开的眼睛。
门后不是通道，也不是房间。
是一个——
殿。
青铜的殿。
大到看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刻满壁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神女起舞。
魔神降世。
建木断裂。
一遍又一遍，重复了千万遍。
殿中央，悬浮着一棵树。
一棵……
枯萎的菩提树。
树干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布满裂痕。
树枝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
但树下，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穿着巫族的祭袍，白发垂地。
缗紫若的呼吸停了。
“娘……”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人影动了动。
缓缓转身。
是缗云祁。
但又不是。
是虚影，半透明的，能透过她看见后面的青铜墙壁。
“紫若。”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来了。”
缗紫若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她冲过去，想抱她。
手臂却从虚影中穿过去，抱了个空。
“娘！娘！”
她跪在地上，伸手想去抓，却只抓到空气。
“为什么……为什么不抱我……”
缗云祁的虚影蹲下来，想摸她的头。
手停在她发顶，穿过去。
“对不起。”
她说，眼里也有泪。
“娘抱不到你了。”
缗紫若哭得浑身发抖。
两千三百年。
她等了整整两千三百年，才再次见到这张脸。
却碰不到。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仰起脸，眼泪糊了满脸。
“他们说我是双生菩提……说我能救世……说我……”
“他们骗你的。”
缗云祁轻声打断。
虚影开始波动，像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时间不多，你听好。”
“这座青铜城，不是建木之门。”
“它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悲悯。
“封印双生菩提的囚笼。”
缗紫若愣住。
“可他们说……”
“他们说你是双生菩提，对吗？”
缗云祁苦笑。
“不。”
“你是封印它的‘锁’。”
缗紫若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两千三百年前，天降陨石。”
缗云祁的声音飘在空旷的大殿里，带回响。
“陨石裂开，里面是一颗种子。”
“双生菩提的种子。”
“它落地生根，疯狂吸收天地灵气，再这样下去，整个世界都会被它吸干。”
“巫族倾全族之力，布下大阵，将它封印在此。”
“但封印需要‘媒介’。”
她看向缗紫若，眼里满是不忍。
“一个天生灵体，以自身为容器，承载菩提之力，成为封印的‘锁’。”
“你是我女儿，生来灵体纯净，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所以……”
缗云祁说不下去了。
但缗紫若懂了。
“所以你们献祭了我。”
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不是为了让我成为什么救世主……”
“是为了让我当一把锁。”
“锁住这棵菩提树。”
缗云祁的虚影颤抖起来。
“对不起……紫若……对不起……”
“但封印出错了。”
她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刀，割在自己身上。
“菩提的‘生之力’融入了你的灵魂，让你能活下来。”
“但‘灭之力’被排斥，封进了那枚紫晶里。”
“你成了不完整的‘锁’。”
“而这棵树……”
她抬头，看向那棵枯萎的菩提。
“一直被囚禁在这里，日渐枯萎。”
缗紫若也抬头。
看着那棵树。
黑色的，干枯的，死气沉沉的树。
“所以……”
她轻声问。
“我现在回来，是要完成封印？”
缗云祁摇头。
“不止。”
“你可以选择完成封印，也可以……释放它。”
“释放？”
“对。”
缗云祁看着她，一字一顿。
“菩提彻底苏醒，灭世。”
缗紫若呼吸一滞。
“那封印呢？”
“封印需要钥匙。”
“钥匙是什么？”
缗云祁的虚影开始剧烈波动。
她快散了。
“钥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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