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寝殿，清晨的宫道上还带着一丝凉意。顾曦柚虽已洗漱穿戴整齐，但睡意仍未完全驱散，脚步有些绵软，全靠身旁身形笔挺的谢皓辰牵着他往前走。微凉的晨风拂过，让他稍稍清醒了些，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眼角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顾曦柚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缎常服，领口与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缠枝暗纹，腰间束着同色系腰带，乌黑的软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一半，其余柔顺地披在肩后，衬得那张尚带稚气的小脸愈发白皙精致，俨然一位从画中走出的矜贵小公子。
立于他身侧的谢皓辰，则选了一身墨色暗竹纹箭袖锦袍，腰束玄色革带，仅缀一枚深沉润泽的墨玉。他将乌发整齐地以银冠高束，整个人显得身姿挺拔，利落英武。
两位少年，一浅一深，一温雅一英朗，并立一处，衣袂随风轻动，恰似一幅清雅隽永的双人画卷。
两人穿过几重宫门，来到了一处名为“澄心殿”的宫殿。此处环境清幽，远离后宫喧嚣，殿外古木参天，殿内陈设雅致，书香弥漫，是皇后特意授意专为顾曦柚和谢皓辰开设上课的课程之所。
步入殿内，偌大的殿堂里仅设了两张紫檀木书案并两张座椅，显得格外空旷静谧。书案之上，早已由宫人悉心备好了学习用具，并整齐叠放着若干书册与卷宗，其中既有整理好的、关于历届国际诗会出题范围与题型的精要辑录，也有为此拓展延伸的各类经典诗词赏析与格律详解资料。
一位身着深青色翰林官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老学士已静候在内。见到两位小主子进来，他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却不卑不亢：“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顾小公子。”
“学士不必多礼。”谢皓辰抬手虚扶，言行举止已初具储君风范。
顾曦柚也连忙收敛了困倦的神色，端正姿态，像模像样地拱手还了一礼，姿态礼仪挑不出错处，只是那长而密的睫毛还湿漉漉地垂着，透出几分强打精神的乖巧。
寒暄过后，三人各自落座。翰林学士姓周，乃是翰林院中德高望重、学问最为渊博的大学士之一，今日奉命前来为两位学员授课，内容正是围绕不久后的国际诗会做准备。
周学士捻须开口，声音温和：“殿下，顾小公子，今日我们便从诗之‘意象’谈起。诗词之中，常借物抒情，不知二位可知，这‘柳’通常被用来寄托何种情绪？”
顾曦柚刚刚坐定，脑子还在努力开机，听到问题，他下意识地眨了眨那双尚带着些许迷蒙的桃花眼。上辈子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自动浮现、组合。
他微微歪头，带着孩童的纯真姿态，声音却清晰软糯：“先生，学生觉得，‘柳’听起来像‘留’，所以先前诗人常用来表达舍不得分开的心情。比如送别好朋友的时候，看到柳条飘飘，就会更难过了。还有……春天柳树发芽，也能代表希望和生命力。”
周学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赞赏。一个六岁稚童，不仅能想到“柳”与“留”的谐音，点出离愁别绪这一核心意象，竟还能联想到春柳代表的生机，思路清晰且角度新颖，实属难得。
“顾小公子聪慧，所言甚是有理，正是‘依依惜别’与‘春之生机’二意。”
接着，他看向谢皓辰。
谢皓辰略一思索，沉稳答道：“回先生，史书及诗词中多见折柳相赠之典，如《诗经》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便是以柳衬离别之苦。
前朝诗人亦有‘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之句，亦是此意。”他引经据典，虽童声稚嫩，却逻辑分明，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阅读积累。
周学士满意点头，太子殿下基础扎实，果然不负众望。
随后，周学士又出了几个相对简单的对仗练习，以及一些关于常见花卉（如梅、兰、菊、荷）象征意义的提问。
顾曦柚凭借着前世专业积累的底蕴，总能以一种近乎直觉的精准，抓住核心要点，并用符合他年龄的、略带童趣的语言巧妙表达出来，每每让周学士眼中异彩连连。
而谢皓辰则更侧重于依靠平日的广泛阅读和严谨思维，给出的答案同样贴切出色，与顾曦柚的灵秀互为补充。
一堂课下来，周学士心中暗惊，这两位小弟子，一位博闻强识、沉稳有度，一位灵性天成、悟性极高，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看向他们的目光，愈发充满了期许。
课程结束时，已是日上三竿。
周学士捋了捋胡须，看着窗外渐高的日头，温和笑道：“今日上午的课便到此为止。殿下与顾小公子辛苦了，请先回宫稍作歇息，一个时辰后，我们再继续下午的课程。”
“谢先生，先生辛苦。”两人再次起身，恭敬地向周学士行礼告退。
待周学士的身影消失在澄心殿外，顾曦柚方才端着的架势瞬间松懈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趴在了冰凉光滑的紫檀木书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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