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的收集,如同在大海中撒下一张无形的巨网。需要耐心,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技艺精湛的渔夫,在恰当的时机收拢网绳。
苏洛就是那个最有耐心的渔夫。
他清楚,道格拉斯·巴雷特并非寻常海贼。那是一个将“自我”膨胀到极致,将力量奉为唯一真理的纯粹战斗狂人。对付这种人,单纯的情报堆砌意义不大,更重要的是洞悉其行为模式背后那偏执的内核。苏洛要的,不仅仅是巴雷特的行踪,他要的是一份完整的、立体的“巴雷特使用说明书”。
他想得到一个活着的“魔鬼后裔”。
巴雷特那恐怖的实力,以及合体果实与生俱来的战略价值,是苏洛计划中一块不可或缺的基石。一个活着的传说,其威慑力远胜于一具冰冷的尸体。将这样一头凶兽收归麾下,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其带来的震撼与威慑。
但驯服一头疯兽,尤其是一头自认为是天下第一的疯兽,绝非易事。若是操之过急,手段过激,很可能激起巴雷特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极端性格。万一在战斗中失手,打得兴起把他给宰了,那苏洛前面所有的铺垫和算计,就都成了一场空忙,血本无归。
所以,他等得起。
信息部如同一台刚刚启动的精密机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磨合、运转。以罗布·路奇为首的那群“怪物”雏鸟,正在祗园的精心雕琢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汲取着黑暗世界的养分,他们的触角,正从S序列控制的岛屿,悄无声息地朝着新世界更深、更混乱的海域延伸。
而苏洛,则重新回到了座位之上。
他看似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军务,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办公室的墙壁,俯瞰着整个S1分部。他能感受到纠察部那柄内敛的盾牌正在鼯鼠手中变得愈发坚实,也能感受到巡查部那柄外放的利剑正在鬼蜘蛛的挥舞下变得愈发锋利。
军事、内务、情报……一个独立区的雏形,正在他的意志下,有条不紊地搭建、完善。这张由他亲手编织的大网,正在变得越来越牢固,越来越庞大。
就在这看似平静无波的等待中,一个意外的访客,伴随着一阵狂风,悄然而至。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办公室,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染成金色。S1要塞一如既往地充满了秩序井然的喧嚣,那是生命与力量的交响。
苏洛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S-5分部后勤补给的季度报告,正端起温热的红茶,准备享受片刻的宁静。
忽然,他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那敏锐见闻色霸气,在瞬息之间,捕捉到了一股异常强大却又极为收敛的气息。这股气息没有携带任何敌意或杀气,它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盘旋于高空的风,精准地降落在了S1分部最高指挥塔的楼顶。
那里,是他的办公室正上方。
这片海域,除了他自己,竟然还有人能如此悄无声息地突破S序列分部的层层防御,直接抵达核心区域?
苏洛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骨瓷与黑曜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知道来人是谁了。
普天之下,能将“风”运用到这种出神入化地步的家伙,只有一个人。并且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的,也只有一个人。
“长官,这是最新的巡查报告……”一名负责通讯的年轻少校恰在此时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份文件。
“放下吧。”苏洛的声音平静无波,“传令,接下来,没有我的命令,今天下午任何人不得进入我的办公室。”
“是!”少校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刻立正敬礼,将文件放在桌角,随后迅速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并体贴地将厚重的门扉轻轻带上。
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苏洛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安然地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穿过了天台的门,走进了办公室内。
他没有走正门。
来人浑身笼罩在一件暗绿色的兜帽斗篷之下,宽大的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刚毅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很高大,但与苏洛那非人的魁梧体型相比,却又显得“正常”了许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便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仿佛他生来就该与风为伴。
尽管他极力收敛,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如同风暴般狂野不羁的气质,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尤其是他左脸上那神秘而复杂的暗红色刺青,在从阴影中显露出来的瞬间,便彰显了他独特的身份。
嗯,或许这个世界上,苏洛是唯二知道这是被卡普一拖鞋底子抽出来的。
岁月,似乎在这位曾经的海军天才身上,留下了比刀剑更深刻的痕迹。与多年前苏洛在海军学院见到他时相比,那时的他,是锋芒毕露、眼神中充满了对“正义”的迷茫与求索的“苍龙”;而现在的他,则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外表沉静,内里却积蓄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可怕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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