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额头:“这东西,平时是累赘,关键时候,也能顶用。”
我看着这位看似普通,却以血肉之躯镇守一方阴阳平衡的老人,心中敬意油然而生。这“活犄角”,是她无法选择的命运,她却用这命运,行着守护之事。
填了怨井,靠山屯安稳了不到一个月,更大的麻烦来了——老黑山要“走蛟”了。
所谓“走蛟”,是民间传说里修炼有成的巨蛇或蛟龙,借助山洪暴雨,顺水入海,化龙而去的过程。但这过程往往伴随着滔天洪水,冲毁村庄田地,生灵涂炭。
今年雨水格外多,入了伏,更是连日暴雨,河水暴涨,老黑山深处传来隆隆怪响,有上山捡蘑菇的村民隐约看到峡谷深处有巨大的、布满鳞片的黑影游弋。
屯子里人心惶惶,老人都说,这是山里那条快要成气候的蛟憋不住了,要借着这场大雨走蛟入河,到时候,靠山屯首当其冲!
屯长带着几个老人,提着礼物,冒雨来到李婆子家,几乎是跪求她想办法。
李婆子站在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和远处阴沉沉、仿佛孕育着巨兽的老黑山,眉头紧锁。她额上的布巾被山风吹动,下面的犄角隐隐发烫。
“这事儿…太大了。”李婆子声音干涩,“那蛟修行不下五百年,借天地之威,不是俺一个老婆子能拦得住的。”
“李婶子,您老要没办法,咱屯子可就完了啊!”屯长老泪纵横。
李婆子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俺试试吧。成不成,看天意。”
她让屯长准备三样东西:百年以上的雷击木、全黑无杂毛的公狗血、以及屯里每家每户凑的一缕头发。
然后,她独自一人,冒着越来越大的雨,上了老黑山,去了那座废弃的山神庙。
我知道,她是去请那位“碑王老仙”了。走蛟之事,关乎一地生灵,已非寻常精怪作祟,涉及天道运行与地脉变动,唯有借助这种修行更深的存在,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我在李婆子家等到半夜,她才回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吓人,脚步虚浮,额上的布巾不知何时不见了,那对犄角完全显露,颜色却不再是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过度消耗后的灰败。但她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决然。
“老仙…答应了。”她瘫坐在炕上,喘着气,“但它不能直接对抗天威和蛟龙,只能…帮俺‘借势’。”
“借势?”
“借这老黑山的地势,借这靠山屯百十户人家的‘人势’(人气愿力),布一个‘锁龙桩’。”李婆子解释道,“不求杀蛟,只求让它改道,绕过咱屯子。”
第二天,雨更大了,河水已经漫上河滩,天空电闪雷鸣,老黑山深处的隆隆声越来越近,仿佛巨兽在咆哮。
李婆子带着屯里所有胆大的青壮年,来到屯子通往河流的必经之路上。她指挥着人们,将那块焦黑的雷击木深深钉入地下七尺,以黑狗血淋遍,然后将那汇集了全屯人气的百缕头发,缠绕在雷击木上。
她则站在“锁龙桩”前,解开了象征凡俗遮掩的布巾,那对灰败的犄角在狂风暴雨中微微颤抖。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雨雷声。
我站在不远处,能感觉到她正在将自身的灵能、通过犄角与那“碑王老仙”建立的联系、以及脚下地脉和身后屯子的人气愿力,疯狂地注入那根看似普通的雷击木中。
渐渐地,那雷击木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却坚韧无比的金光,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牢牢钉在大地之上,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时,远处河道上游,洪水如同墙壁般推进,水中一个巨大的、布满青黑色鳞片的恐怖身影若隐若现,两只灯笼大的眼睛闪烁着冰冷残忍的光芒!它携带着万钧之势,直冲靠山屯方向而来!
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那蛟龙冲到距离“锁龙桩”百丈远时,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的阻碍。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试图强行冲过。
“轰!”
无形的屏障与蛟龙的冲势狠狠撞在一起!大地震颤,金光与蛟龙身上的黑气激烈交锋。
李婆子身体剧烈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额上的犄角颜色更加灰暗,仿佛随时会碎裂。但她咬紧牙关,双脚如同生根,死死钉在原地,维持着法印。
那蛟龙冲撞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猛烈,却都被那集合了地脉、人气、雷击木正气以及李婆子与碑王全部力量的“锁龙桩”挡了回去。
最终,那蛟龙似乎意识到强行突破代价太大,不甘地发出一声长吟,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改道冲向旁边一条更狭窄、却无人居住的荒谷。
洪水跟着蛟龙改道,汹涌地冲入荒谷,虽然也造成了山体滑坡,却完美地绕开了靠山屯。
雨渐渐小了,洪水退去,靠山屯保住了。
劫后余生的人们欢呼雀跃,寻找李婆子时,却发现她已昏倒在泥泞之中,额上的犄角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气息微弱。
我将她背回家中,悉心照料。三天后,她才悠悠转醒,身体极度虚弱,那对犄角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如同枯木。
“债…快还完了…”她看着窗外恢复平静的老黑山,喃喃自语。
我知道,这次强行“借势”阻蛟,几乎耗尽了她与碑王老仙的本源。那“活犄角”不仅是能力的象征,也与她的生命本源息息相关。犄角受损,她的时日,恐怕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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