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等他们动作,刘瑶的目光冷冷扫过,虽隔着旒珠,那股冰寒的威压却让几个冲动者生生顿住了脚步。
只听女帝继续道:“此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剿贼如救火,容不得半分迟滞扯皮,朕意已决,诸卿不必再议。”
不必再议!
直接封死了所有劝谏和争论的余地。
这是乾纲独断,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
直到此时,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核心:为什么是李鸿基?
为什么他两个月前可以为了只听沈川命令而拒旨,如今却肯接这平寇将军的印信和堪称恐怖的权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投向了文官班列中,那个依旧身姿挺拔、面色平静的玄袍身影——沈川。
他仿佛对周围的注视毫无所觉,只是微微垂着眼眸,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只是静静等待朝会的结束。
是他,一定是他!
只有他,才能让那个桀骜的李鸿基俯首听命。
只有他,才能让女帝如此不顾朝议、破格授权。
也只有他,才有动机和能量,将自己麾下的嫡系力量,以如此高调、如此强势的方式,插入中原乱局。
内阁首辅陈新甲站在文官之首,眉头紧锁,手指在袖中微微捻动。
他比大多数人知道得更多一些,沈川入宫那日的密谈,陛下虽未详说,但出来后眉宇间那丝豁出去般的决绝,他是察觉到了的。
此刻这道任命,无疑是沈川与陛下达成某种协议后的第一步。
是要借沈川的刀,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流寇之患?
可这刀……如此锋利,权柄如此之重,将来还收得回来吗?
兵部尚书杨文弱则是另一番心思。
他主战,渴望尽快平定内乱以腾出手应对朝鲜建奴。
若真能迅速扑灭张进忠,解湖广之危,哪怕是借助沈川之力,也未必是坏事。
只是这授权实在让人心惊肉跳。
他偷偷瞥了一眼沈川,又看了看御座上身影模糊的女帝,心中叹息:这朝廷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而那些出身江南、与地方利益千丝万缕的官员,则感到一阵寒意。
先斩后奏之权,南下途中,若看哪个不顺眼,或者哪个州县供应不力,岂不是可以随意处置?
这简直是一头闯进瓷器店的猛虎。
他们交换着惊惧的眼神,却无人敢在此时出头。
女帝的态度太坚决了,沈川的沉默太有压迫感了。
朝会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之后商议了些其他琐事,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大家的思绪,都还停留在那道石破天惊的任命上。
散朝后,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飞出紫禁城,传遍京城各大衙门、府邸,引发了比朝堂上更剧烈的震动和议论。
“沈川这是要将其势力正式伸入中原了!”
“陛下怎可如此轻信武夫,授予这般重权?”
“先斩后奏……这还有王法吗?地方官还如何自处?”
“怕是沈川与陛下……唉,国事如此,夫复何言!”
“且看那李鸿基究竟有无本事平定张贼吧,若是败了……”
“败?他若败了,怕是沈川更有理由插手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私宅密会,处处都在谈论此事。
惶恐、猜疑、愤怒、观望、乃至一丝对强权可能带来秩序的隐秘期待……种种情绪交织蔓延。
而处于风暴眼中的两处,却异常平静。
一处是城北驿馆。
李鸿基接到通过特殊渠道第一时间送达的旨意副本和印信兵符时,脸上并无太多激动,只是仔细验看后,对身边同样神色肃然的邓一山、黄明道:
“国公爷令已至,整顿人马,清点装备粮秣,三日后拔营回东路,沿途规矩,按国公爷吩咐和陛下旨意办,遇有阻挠,不必客气。”
邓一山摩拳擦掌:“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看着兄弟们在塞外打罗刹、建奴,建功立业好不过瘾,这次正好去中原会会那什么大西王!”
黄明则更沉稳些:“李将军,国公爷可还有特别交代?此番南下,恐不止于军事。”
李鸿基目光沉凝:“到时国公爷自有交代,我们只要尽好自己本分就够了。”
另一处平静之地,则是沈川在京城的临时居所。
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院中,望着东南方向。
朝会上的风波早已传入他耳中,但他并不在意。
这只是第一步,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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