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忠在剑鸣关前焦躁得如同一头困兽。
秦红玉麾下那些神出鬼没的土司兵,像山魈一样攀附在陡峭崖壁上,毒箭、弩矢、还有那见血封喉的吹箭,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
滚木礌石更是不讲道理,狭窄的谷道成了屠宰场,每一次强攻都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关隘却依旧巍然。
更可恨的是,那姓秦的女将用兵刁钻,几次试图派精干小队绕袭,都被她提前察觉,反遭埋伏折损。
就在他咬着牙,准备不惜代价发动总攻,用人命堆出一条血路时,后方飞奔而来的探马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大王!东边的官军追上来了!距离不过二百余里,打的是平寇将军李的旗号,就是襄阳那个李鸿基!”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前有坚关猛将,后有追兵强敌,真正的绝境!
张进忠眼珠子赤红,猛地拔出佩刀,一刀砍在面前简陋的木案上,刀刃深深嵌入。
“李鸿基……老子还没去找你算襄阳的账,你倒追着屁股咬上来了!”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环视帐中诸将。
孙可望低着头,玛瑙山之败后,他锐气大挫,但眼中复仇的火焰未熄。
李定国沉默而立,眉头微锁,似在思索。
艾能奇、白文选等人亦面色凝重。
“不能两头挨打!”
张进忠嘶吼道,强行压下慌乱,枭雄的狠厉重新占据上风。
“剑鸣关这臭娘们儿仗着地利,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
必须先打掉后面的追兵,至少打疼他,让他不敢紧追,咱们才能腾出手来,要么破了这关,要么另寻他路!”
他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孙可望和李定国身上。
“可望!定国!”
“儿臣在!”两人出列。
“给你二人三万兵马,可望为主,定国为辅,即刻东返,在白水关一带据险扎营,给老子死死挡住李鸿基。
不求全歼,只要拖住他十天……不,至少半个月!让他不能靠近剑鸣关!办得到吗?”
孙可望闻言,一股混杂着雪耻欲望和沉重压力的情绪涌上,抱拳厉声道:“义父放心!玛瑙山之辱,儿臣日夜不忘!
此番定叫那李鸿基有来无回,再不济,也必将他阻于白水关外!”
李定国却心中微微一沉。
三万兵马,听起来不少,但多是新败之余、士气不高的部众,真正的老营精锐不多。
对手却是连战连捷、火器犀利的北军。
据关防守或许能撑些时日,但有来无回?
他不敢如此乐观。
然而军令已下,不容置疑,他也只能肃然领命:“儿臣遵命,必与大哥同心协力,阻敌关前。”
很快,三万大军从拥挤的谷地中剥离,逆向东行,带着悲壮与仓惶,扑向白水关。
白水关,并非剑鸣关那般绝险,但也是入蜀古道上的一道重要隘口,两侧山岭夹峙,官道从中蜿蜒而过。
孙可望李定国抢在李鸿基前锋到达之前,占据了关隘及两侧山梁,匆忙布置防线,挖掘壕沟,设置鹿角拒马。
孙可望憋着一口气,将主力部署在关前较为开阔的坡地,试图利用人数优势,在李鸿基部仰攻时予以痛击。
李定国则更倾向于将兵力更多配置在两翼山岭,居高临下打击,但孙可望为主将,他只能保留意见,将自己麾下部分弓弩手和较为精锐的刀牌手派往左翼高地。
五日后,李鸿基前锋黄明的骑兵抵达关前,略作侦察便后撤。
次日,邓一山率领的东路军主力步兵营及炮队,浩浩荡荡开抵关下五里处扎营。
旌旗严整,鸦雀无声,那种沉默的压迫感,让关墙上的流寇守军感到阵阵心悸。
孙可望站在关上,望着远处那支阵容严整得可怕的军队,玛瑙山噩梦般的记忆再次浮现,手心渗出冷汗,但嘴上犹自硬气。
“怕什么,他们人少,又是仰攻,火铳再厉害,还能打到关上来?
等他们靠近了,滚木礌石,弓箭齐发,定叫他们片甲不留!”
李定国没有作声,只是紧紧盯着敌方阵中那些被骡马拖拽、覆盖着油布的沉重家伙——火炮。
他听过这东西的轰鸣,但玛瑙山距离尚远,感受不深。此刻,一种莫名的不安攥住了他。
休整一日后,平寇军动了。
没有预想中的步兵蚁附攻城。清晨,薄雾未散,关下传来低沉的口令和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那些覆盖火炮的油布被猛然掀开,露出黑洞洞的、闪着冷光的炮口。
“那是……”李定国瞳孔骤缩。
“放!”
仿佛平地惊雷,又似山崩地裂。
十数门六磅、八磅野战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热火焰和浓烟。
实心铁球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狠狠砸在白水关并不算特别坚固的关墙、垛口、以及关前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上!
“轰隆!咔嚓!”
砖石木屑混合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一段关墙在连续命中后轰然坍塌,露出狰狞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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