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关前,血腥与焦躁的气味混杂在湿热的山风里,挥之不去。
张进忠刚刚又督战了一次徒劳的冲锋,丢下百十具尸体退回谷地,正对着地图咬牙切齿,盘算着是否该把最后一点老本押上,强行翻越侧翼那看起来几乎不可能逾越的绝壁。
就在这时,亲兵连滚爬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大王……李……李将军回来了!”
张进忠猛地抬头,先是一喜,以为阻敌成功,旋即心头一沉。
回来得太快了!
而且,只有李定国?
帐帘掀开,李定国踉跄而入。他满身血污泥污,铁甲多处破损,脸上被硝烟熏得乌黑,更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从额角划下,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惊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恍然。
他身后只跟着寥寥数名同样狼狈不堪的亲卫,全然不见孙可望的身影。
“定国?你……可望呢?”张进忠霍然起身,声音发紧。
李定国“扑通”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沙哑干涩:“义父,孩儿无能!白水关……丢了!大哥他……他亲率人马冲锋,中了官军的炮子……阵……阵亡了!”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什么?!”
张进忠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向后踉跄两步,被身后的艾能奇慌忙扶住。
孙可望虽在玛瑙山新败,终究是他寄予厚望的义子,多年征战,情同骨肉。
前一刻还指望他能挡住追兵,换取喘息之机,下一刻竟已是天人永隔!
悲愤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李鸿基!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张进忠双目赤红,须发戟张,一把推开艾能奇,抽出佩刀就要往帐外冲,仿佛要立刻提兵杀回去报仇。
“大王,不可!”
吴歆和李定国几乎同时喊道。
李定国膝行几步,抱住张进忠的腿,急声道:“义父,孩儿知道您心痛!孩儿也想为大哥报仇!
可官军火器之利,远超想象!绝非逞血气之勇可敌啊!”
张进忠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李定国:“火器?官军的火炮火铳,老子见得少了?
玛瑙山是吃了亏,可白水关有险可守,三万兵马,怎会败得如此之快?!”
李定国抬起头,脸上那道血痕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亲历者才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义父,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火炮,打得又远又准,力道奇大,白水关的城墙几轮就被轰塌了,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火铳兵!”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再次置身于那枪林弹雨、硝烟弥漫的关前:“他们的火铳,根本没有火绳,
抬手就放,快得惊人,而且排成紧密阵型,轮番施放,火力几乎连绵不绝,
我军弟兄莫说近身搏杀,便是想冲到百步之内放箭投石都难如登天,
往往刚露头,就被那铺天盖地的铅子打成了筛子……
大哥就是冲得太前,被几排铳子齐射,还有那炮打出的铁砂雨……当场就……”
帐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张进忠粗重的喘息。
白文选、艾能奇等人面露骇然。没有火绳的火铳?
连绵不绝的排枪?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对官军火器的认知。
吴歆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向李定国:“定国将军,你可看清,他们装填似乎极快?”
李定国重重点头:“极快!似乎……似乎是用一种小纸包,连火药带铅子一口咬开倒入,再用铁条捅实……
比我们用火绳、倒药、装弹、再点燃快上数倍不止,
而且他们的阵型古怪,前面蹲着放,后面站着放,再后面又蹲下准备,一轮接一轮,几乎毫无间断,
我军弓手根本无法对射,他们的铅子又狠又准……”
张进忠听着,那股为孙可望复仇的熊熊怒火,如同被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渐渐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寒意。
他并非莽夫,能在乱世中搅动风云,对战场变化的嗅觉极其敏锐。
李定国描绘的景象,让他瞬间明白了玛瑙山并非偶然,襄阳并非侥幸,白水关更是必然。
这李鸿基,不,是他背后的沈川,掌握的是一种全新的战法,一种将火器的威力发挥到当前极致、并且以严酷纪律和古怪阵型将其串联起来的战法。
在这种战法面前,他赖以起家的人海冲锋、悍勇搏杀、乃至流寇最擅长的机动游击,似乎都失效了。
守关尚且一败涂地,若在这狭窄谷地中,前有堵截,后有这般火器追兵……
他缓缓坐回虎皮椅,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复仇的冲动退去,枭雄求生的本能重新占据上风。
“此地……不宜久留了。”
张进忠的声音嘶哑低沉,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决断。
“剑鸣关有秦红玉这娘们儿死守,急切难下,后面李鸿基的火器营转眼即至,若被前后夹击在这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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