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死寂被一种全新的韵律打破。
张灵枢缓缓站直身躯,动作间再无先前的滞涩与勉强。他周身那原本狂暴不稳、濒临崩溃的混沌道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急速向内收敛、沉淀。那道果上蛛网般狰狞的裂痕并未消失,反而固化下来,化作一道道古朴玄奥、仿佛阐述着宇宙生灭至理的道纹,烙印在混沌核心之上。
他站在那里,气息不再外放,却仿佛化作了宇宙的奇点,深邃如渊,不可测度。一种“包容万物生机、亦能裁断诸天善恶”的圆融意境自然流淌,不再有善恶二尸显现时的泾渭分明,而是浑然一体,宛若天成。此刻的他,不再是强行糅合、隐患重重的“准道果”,而是真正踏入了独属于他自己的——“混沌真我”之境。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光明神,眼中再无迷茫、痛苦或愤怒,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映照着对手万丈的神躯,也映照着自身通达的道心。
几乎是同时,一直如同冰冷雕塑般漠然的光明神,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情绪”波动。那对如同规则化身的烈日双瞳中,一丝极淡的“凝重”取代了纯粹的漠然。在祂的感知里,眼前这个“错误变量”的本质已然蜕变。不再是不稳定、需要被“修正”的BUG,而是某种足以与祂自身“存在根基”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构成威胁的——“道敌”。
“嗡——!”
光明神周身那原本肆意挥洒、照耀万界的无量神光,骤然向内坍缩、凝练!光芒不再是流散的威压,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流淌着白金光泽的厚重神甲,覆盖其万丈神躯,每一片甲叶都铭刻着至高的秩序神纹。祂脚下那覆盖天地的“神圣国度”领域也急速收缩,从笼罩战场化为仅仅包裹自身,但其内的法则却凝练了何止百倍!空间固化为绝对的网格,时间流速恒定如同铁律,一切能量与物质都被强制排列成最规整的形态。此刻的祂,仿佛将整个宇宙的“秩序”与“理”都压缩在了方寸神躯之内,达到了绝对防御与绝对掌控的形态。
无需言语,决战的气机在两者目光交汇的刹那,便已攀升至顶点。
张灵枢动了。
他并未冲向光明神,而是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脚下,虚无的宇宙背景骤然变化!一条无边无际、无法形容其颜色与形态的混沌长河虚影浮现!长河中,有星辰生灭,有文明兴衰,有爱恨交织,有善恶纠缠……它包罗万象,却又时刻处于变动不居、生灭不定的混沌状态。张灵枢立于长河源头,仿佛成为了这“变化”与“可能”本身的主宰。
光明神亦未移动,只是将凝练到极致的秩序神国稳固于身周。神国内部,法则如最精密的经纬线交织,一切都被“定义”,被“规范”,被“锚定”,是“不变”与“必然”的终极体现。
两个截然相反的“道域”,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能量洪流。有的只是最本质的“存在概念”之间的相互湮灭与吞噬。
混沌长河的浪花拍击在秩序神国的壁垒上,那原本坚不可摧、定义一切的法则经纬,竟如同被投入清水的墨线,开始模糊、消散、回归于未被定义的混沌!秩序神国的“理”被混沌长河的“无序”所“化解”。
反之,秩序神国的光芒照耀进混沌长河,长河中奔涌的无数可能性、那些生灭不定的景象,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被强行定义为某种固定的状态,随后因为失去“变化”的本质而静止、凝固,最终化为神国秩序的一部分。
战场,在两者道域的拉锯中,开始诡异地跳跃、变幻。
时而,众人(如果还有能观战的存在)眼中的景象是正常的虚空,但空间的几何结构却在不断扭曲、重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画布。
时而,战场坍缩为纯粹的能量层面,只剩下最基础的灵力、魔力、圣光、混沌之气在相互湮灭、转化,呈现出一片无法形容的瑰丽又致命的能量风暴。
时而,战斗上升到更抽象的法则层面,众人只能看到代表“因果”、“命运”、“时间”、“空间”等概念的模糊光影在激烈对撞、破碎、重组。
甚至,战斗会短暂地触及“概念”的领域。比如,“自由”与“束缚”的概念在厮杀,“变化”与“恒定”的意念在对抗。这种层面的交锋无形无质,却直接影响着所有观战者的心神,修为稍弱者,甚至会因为“自由”概念的暂时削弱而感到窒息,或因“恒定”概念的动摇而心神恍惚。
这是完全超越凡人理解的战争,是两种宇宙观、两种存在方式的终极碰撞!
在这超越维度的激战中,具体的“招式”也随之升华。
张灵枢并指如剑,朝着光明神遥遥一划。混沌之气并未化作剑气,而是凝聚成一道似虚似实的灰芒——“因果逆乱剑”。此剑不斩肉身,不伤神魂,专斩生灵与万物之间那无形的“因果连线”。一剑出,光明神与脚下圣城信仰之力的连接、与大陆秩序法则的锚定、甚至与祂自身过去未来某些时间线上的联系,都出现了诡异的波动和紊乱!
光明神漠然抬手,指尖绽放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光芒并不扩散,而是仿佛早已“注定”会命中目标——“宿命锁定光”。此光一出,便仿佛跳过了所有过程,直接出现在张灵枢的“存在”之上,无视一切防御与闪避,要将他从“存在”的层面上进行“锁定”与“定义”,强行将其纳入秩序的宿命框架。
“因果逆乱”与“宿命锁定”在某个无法描述的维度上交锋。没有声音,但所有生灵都感到心头一阵烦闷,仿佛自己的命运丝线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现实世界中,圣城周围区域的引力出现了短暂的异常,部分区域物体失重飘浮,而另一部分区域重力陡增,大地塌陷;光线的传播速度似乎也发生了波动,导致景象出现重影和扭曲。
法则层面的对轰,其影响已开始渗透并扰乱现实世界的物理常数!
张灵枢与光明神的身影在多重维度中闪烁、交错,道域碰撞的湮灭边缘不断蔓延。混沌长河与秩序神国的边界处,形成了一片绝对混乱又绝对秩序的诡异地带,那里既是“无”,也是“全有”,是两者大道激烈交锋的最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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