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般泼满大名府的街巷，时迁缩在卢府后墙的阴影里，像只狸猫般无声无息。他指尖扣着块瓦片，轻轻一弹，惊飞了墙头上的夜鹭——这是与情报处兄弟约定的信号，若院内安全，会有三长两短的虫鸣回应。
可等了半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时迁眉头微蹙，腰间的软索“嗖”地甩出，勾住墙头的砖缝，借着月色翻身跃入院内。脚刚落地，就听见正屋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带着几分诡谲。
“夫人，您就听小的一句劝吧！”是管家李固的声音，尖细得像磨快的钢针，“员外他通匪梁山，那可是灭门的大罪！梁中书大人说了，只要您肯画押，认了这桩事，家产虽保不住，您的性命总还能留着！”
时迁屏住呼吸，贴着廊柱的阴影挪到窗下，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看——卢俊义的夫人贾氏坐在椅上，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攥着块手帕，指节都在发抖。李固站在她面前，佝偻着背，眼里却闪着贪婪的光，手里还捧着一卷纸，像是供词。
“不可能！”贾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夫君绝不会通匪！他救济灾民，反被诬陷，这里面定有蹊跷！”
“蹊跷？”李固冷笑一声，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夫人，您还蒙在鼓里呢！梁中书大人早就看中了咱们卢府的家产，尤其是西山那片庄园！只要您画押，再指证员外通匪，这卢府的一半家产，还有……还有您，都能归我！”
最后几个字像毒蛇吐信，听得时迁心头火起。他看见贾氏猛地站起身，抬手就给了李固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贾氏气得浑身发抖，“我夫君待你不薄，你竟敢打这样的主意！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李固捂着脸，眼里的贪婪变成了狠戾：“夫人，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梁中书的人就在门外等着，您若不画押，明日不仅员外要被定罪，连你也要充为官姬……”
“你敢动我儿一根手指头！”贾氏抓起桌上的茶盏砸过去，瓷片溅了李固一身。李固却不躲，反而狞笑道：“看来夫人是铁了心要护着那通匪的夫君了！也好，等梁中书抄了家，我看您还能硬气到几时！”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阴恻恻地补充：“对了，忘了告诉您，员外昨夜已被梁山的人接走了——他这是铁了心要做贼寇，哪还管您的死活？”
贾氏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扶着桌子才站稳，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时迁在窗外看得真切，心里暗骂李固无耻，正想现身安慰几句，却见贾氏抹了把泪，眼神忽然变得坚定，从妆匣里取出支金簪，对着烛火烫了烫，在墙上写下个“逃”字，又快速擦掉。
时迁心里一动——夫人这是在示意有机会逃跑！他正琢磨着如何联系贾氏，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李固的谄媚：“都头大人，里面那妇人嘴硬得很，还得您亲自敲打敲打……”
时迁暗道不好，一个鹞子翻身蹿上房梁，掀开瓦片露出个缝隙。只见几个官差跟着李固走进院子，为首的都头腰间挎着刀，一脸凶相：“敬酒不吃吃罚酒！把那妇人带出来，先关到牢里，看她招不招！”贾氏被官差推搡着往外走去。
等官差押着贾氏走远，李固叉着腰在院里骂了几句，也锁门离开了。时迁这才从房梁上跃下，翻身跃出后墙，一路疾奔回竹林院。宋姜和卢俊义正对着地图商议，见他回来，忙问情况。
“员外，不好了！”时迁将刚才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李固那狗东西勾结梁中书，不仅要夺家产，还想逼夫人就范！夫人被押去衙门大牢里了。”
卢俊义听得目眦欲裂，佩剑“哐当”落地：“李固！我待你如兄弟，你竟敢如此害我！”他捡起剑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就去杀了那狗贼，救出内眷！”燕青忙道：“主人，你去太危险了，我去救夫人……”
宋姜一把拉住燕青：“大家都冷静！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李固既敢动手，定在牢里设了埋伏！”
宋姜低头沉思，看来自己的提前介入，李固和卢俊义的娘子还没勾搭成奸，我得想办法救出卢俊义的夫人，这也许就是卢俊义入伙的唯一机会。
宋姜想了想说道：“时迁，你去一趟府衙大牢，找两个人，一个叫蔡福，一个叫蔡庆，他们兄弟是大名府两院押狱兼行刑刽子手，你找到他们就说，梁山不日将攻打大名府，让他们做出选择，要么帮咱们照顾好卢夫人，日后可投梁山。要么就坐视不理，等梁山攻来，拿他们脑袋祭旗。”
“好，俺这就去！”时迁纵身出了院子。
扈三娘也在一旁安慰道：卢员外别急，那两兄弟定会帮忙照看好卢夫人，她定能撑到我们去救她！”
卢俊义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按住剑柄，声音沙哑：“好！就依宋头领之计！只是……若内眷有丝毫损伤，我定要李固和梁中书血债血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指节泛白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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