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三遍时，忠义堂的烛火终于燃尽了最后一寸，留下半截焦黑的烛芯。宋姜望着地上被清扫干净的血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与窗外飘来的芦苇清香混在一起，反倒是生出几分奇异的平静。
“都散了吧。”他对身边的弟兄们摆摆手，“该歇息的歇息，该巡营的巡营，天亮后各司其职。”
林冲脚步有些沉，却比来时稳了许多，路过宋姜身边时，低声的道了句：“多谢公明哥哥～”，声音里带着释然。
卢俊义与燕青并肩离去，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月光透过廊柱，在他们身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张清攥着石囊，与龚旺、丁得孙往校场方向走去。
宋姜独自留在堂内，铺开四府的舆图，指尖从济州划到东平府，又顺着梁山泊的水脉往下，直到触及东京的方向。桌上堆着新送来的文书：各州府报来的户籍名册、待赈济的饥民数量、可招募的壮丁人数……每一页都写着沉甸甸的责任。
“哥哥还没歇着？”吴用挑帘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玉子棒排骨汤，“公孙先生说你一夜没合眼，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宋姜接过汤碗，吹了吹，喝了一口，嗯……应该是宁儿煮的，有她用心的味道在其中。宋姜嘴角上扬，看了看吴用说道：“睡不着啊。我们杀了高俅他们，只是了了私仇，可天下的贪官还多着呢。况且斩杀朝廷命官可不是小事啊，要早做打算，而且咱们虽然占了四府，但是得让百姓真真切切感受到不一样，不然，跟那些朝廷的官老爷又有什么区别？”
吴用点头：“我与公孙先生、朱武军师合计了一夜，拟了几条章程，正好拿给哥哥你看看。”他展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满页的字，“第一条，四府的田产重新丈量，把贪官霸占的土地还给百姓，无地的佃户免三年租税；第二条，各州府衙门设‘公论堂’，让百姓有冤能诉，告别那些繁杂的无用流程；第三条，扩军三万，优先招募苦出身的壮丁，军纪要严，不许扰民，粮饷从抄没的贪官和那些横行乡里的富户家产里出……”
宋姜越看眉头越舒展，手指在“公论堂”三个字上重重一点：“这个好！百姓最怕的就是有理没处说，咱们就得给他们撑腰。”宋姜忽然又想起什么，“还有，得办学堂，让穷人家的孩童都能识字，不求能达到科考水平但起码要做的不再目不识丁，不然总被官府糊弄。”
“早想到了。”吴用笑着补充，“让萧让、金大坚牵头，在各州府找废弃的庙宇当学堂，请落第的秀才来讲课，束修由梁山出。”
正说着，时迁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哥哥，吴用军师，这是情报处弟兄们各州府探来的消息——济州的百姓听说要分田地，连夜在衙门口摆了香案；大名府的商户说要捐钱支持咱们扩军；还有，张清兄弟带着人在东昌府校场招人，报名的快排到城门口了！”
宋姜打开布包，里面是数十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百姓的名字，都是愿意参军的壮丁。他忽然笑了：“你看，百姓心里雪亮着呢。咱们做一分，他们就信一分。”
天光大亮时，忠义堂外已聚了不少弟兄。卢俊义带来了新拟的军规，每一条都透着严明：“凡扰民者，杖二十；私拿百姓财物者，斩！”索超扛着金蘸斧，瓮声瓮气地请命：“哥哥，让俺去训练新兵吧！保证把他们练得比禁军还能打！”
朱仝与雷横则自荐，去各州府主持“公论堂”：“俺俩在郓城当差时，见多了百姓受冤的苦，这事交给我们，保准公平！”蔡福、蔡庆兄弟也道：“我们熟悉刑狱，能帮着审案，绝不让一个好人受屈，也绝不让一个坏人漏网！”
宋姜望着眼前这群人，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他站上台阶，对众人朗声道：“弟兄们，咱们占四府，不是为了称王称霸，是为了让百姓能吃饱饭、穿暖衣、孩童能上学堂、百姓有冤能伸！从今日起，田产分下去，学堂办起来，军队练起来！让天下人看看，咱们梁山，是真真正正为百姓做事的！”
“替天行道！”“替天行道！”
喊声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惊飞了檐下的燕子。阳光泼在忠义堂的匾额上，“忠义”二字熠熠生辉。远处的校场上，张清正和李逵一同带着新兵训练，呼和之声不绝于耳。
各州府的田埂上，百姓们握着新分到的地契，喜极而泣；新设的学堂里窗棂后，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宋姜站在台阶上，望着梁山水泊的壮丽景色，这水泊里的水，得养着天下的百姓。
如今，这水正顺着新开的沟渠，往更远的地方流去，滋润着每一寸干裂的土地，也滋养着无数人心里的希望。
宋姜转身走进忠义堂，对亲兵吩咐道：去叫三位军师前来议事，亲兵领命而去。
宋姜拿起笔，在舆图上圈下下一个目标——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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