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亮,山间弥漫着清冷的雾气。古越剑阁的山门前,气氛凝重。
叶聆风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背负长剑,一个小小的行囊挎在肩上。他站在台阶下,回身望向为他送行的众人。
叶苍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只是那眼神比往日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
郭雪儿眼中满是担忧,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替他理了理并未凌乱的衣襟。
凌歌和顾盼站在一旁,这对新婚夫妇脸上已不见昨日的悲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关切与鼓励。
“风儿,一切小心。”叶苍最终只说了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却重若千钧。
叶聆风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将这份牵挂与责任牢牢刻在心里。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毅然转身,迈开了脚步,沿着蜿蜒的山路,一步一步,走向山下那片未知的、广阔的天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独自一人踏入江湖。
山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却也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百日之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他的身上。他肩负的,不仅是寻找鸣鸿刀、洗刷冤屈的任务,更是养父的性命与整个门派的存亡。
然而,除了这份沉重,在他年轻的心底深处,亦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悸动在悄然滋生。
山外的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一路前行,逢人便小心打听关于“鸣鸿刀”的消息。
然而,正如叶苍所料,“鸣鸿刀”这等武林至宝失窃,虽是震动江湖顶层的大事,但在寻常市井之间,却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路人要么茫然摇头,表示从未听闻。
要么便是些不着边际的传闻怪谈,毫无价值。
叶聆风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以往在剑阁中所见所闻,不过是这江湖冰山之一角,真正的风波暗涌,远非他所能轻易触及。
这番碰壁,让他初出茅庐的稚嫩显露无遗,也让他更加明白了此行艰难。
他晓行夜宿,一路向北。
不知走了多少时日,只觉得周遭的村镇越来越密集,道路也越来越宽阔平坦。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种与山林清寂截然不同的、属于人烟稠密之地的繁华气息。
此时正值元宵佳节。
若是往年,这个时辰,五年一度的刀剑大会应该正在泰山之巅隆重举行,天下用刀使剑的英豪汇聚一堂,切磋较量,那是何等的盛况!
可如今,因为鸣鸿刀失窃,大会暂停,江湖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古越剑阁与他叶聆风的身上。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物是人非的苍凉与紧迫感。
这一日,他远远望见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巍峨雄壮的灰色轮廓。
那轮廓绵延不知多少里,高耸如山脊,待到近前,才看清那竟是远超会稽城规模的巨大城墙!
城门口车马人流,川流不息,喧嚣之声隔着老远便能听见。城门上方,两个巨大的古字映入眼帘——金陵。
叶聆风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走进了这座闻名天下的巨城。
刚一入城,一股声浪与热浪便扑面而来,几乎让他踉跄了一下。
高耸的城楼,宽阔得能并排行驶数辆马车的青石街道,摩肩接踵、衣着各异的人群,沿街鳞次栉比、招牌林立的店铺,还有那空气中混杂着的各种食物香气、脂粉味、尘土气息……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活生生的洪流,瞬间将叶聆风淹没。
他站在街口,竟有些不知所措。
会稽城已是东南大城,他以为那就是人间的极致繁华,可与眼前这金陵城一比,会稽顿时显得小巧而安静了。
他看到装饰华丽的马车与轿辇在熙攘的人群中艰难穿行,看到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小姐在仆从的簇拥下谈笑风生,看到赤着膀子的苦力喊着号子扛运货物,听到小贩们声嘶力竭地吆喝叫卖……
光怪陆离,目不暇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这是他在陌生环境中寻求安全感的唯一依靠。这城市的庞大与喧嚣,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恍惚。
待到华灯初上,金陵城更是换上了一副璀璨的面容。
无数的花灯被点亮,挂满了街道两旁的屋檐树梢,形态各异,流光溢彩。
整座城市仿佛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尤其是那闻名天下的秦淮河畔,画舫凌波,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传来,夹杂着游人的欢声笑语,更是将节日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看着这满城灯火,叶聆风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靠在了一座石桥的栏杆上。
眼前这喧闹繁华的元宵夜景,与他记忆中的某个画面缓缓重叠。
那年,也是元宵。
他和凌歌、顾盼,三个半大的孩子,也是第一次偷偷甩开了杨空东长老,溜下了会稽山。
记忆中的会稽城灯会,虽然也热闹,却远不及金陵十一。
那时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可转眼间,凌歌和顾盼已成婚,而自己,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独自一人站在这陌生而庞大的城市里,面对着茫茫未知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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