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城堡的餐厅内。
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洒在长长的餐桌上，为精致的银制餐具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芬恩在女仆的引导下，步入餐厅。他的步伐稳健，气色看起来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好，只是那双眼睛深处，似乎少了些往日的灵动，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沉静。
早已等候在此的妇人——他的母亲，一见到儿子的身影，立刻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几步上前，也顾不得什么贵族礼仪，一把将芬恩紧紧抱住，声音哽咽：“芬恩，我的孩子！你……你真的没事了吗？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芬恩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这拥抱的触感，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以及那汹涌的担忧和爱意，像潮水般涌来，但他情感的核心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感受得到那温度，却无法像过去那样引发内心强烈的共鸣和酸楚。
他抬起手，动作略显机械地拍了拍母亲的背，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宽慰的意味：“母亲，放心吧。我没事了。”他稍稍退开一点，看着母亲泪眼婆娑的脸，尝试着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显得有些公式化，“而且，我变强了。现在，我已经是金星级别的实力。以后，我能更好地保护您和家族了。”
妇人听到儿子安然无恙，还因祸得福实力大增，本该欣喜若狂。可她看着儿子过于平静的脸庞，听着那缺乏起伏的语调，心中那根刺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颤抖地伸出手，先是捏了捏芬恩的手臂，触感坚硬而富有弹性，但与血肉之躯的柔软截然不同。她又忍不住轻轻按了按儿子的胸膛，那里曾经是温暖的、随着心跳微微起伏的，此刻却传来一种坚实的、近乎冰冷的触感。
这触感无情地提醒着她——儿子的身体里，超过一半的“零件”都已是冰冷的金属和合成物。那些破碎的内脏、骨骼，就是被这些东西取代的。而代价，就是儿子正在逐渐失去的情感……
想到此处，妇人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紧紧抓住芬恩的手，那手温暖依旧，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抓住的是一具精致的人形躯壳，而儿子的灵魂正在一点点从这躯壳中抽离。
“好……好……没事就好，变强了就好……”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试图用话语掩盖内心的恐慌和悲伤，“快来坐下，吃点东西，你刚刚……恢复，需要补充营养。”
芬恩顺从地坐下，看着母亲为他布菜，动作依旧带着往日的慈爱。他能理解母亲的行为，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但那份本应随之涌起的温暖和酸涩，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在意识的表层泛起点点涟漪。
他拿起刀叉，开始进食。动作标准，效率很高。他清晰地感知到食物带来的能量被高效地吸收，补充着新身体的消耗。
阳光依旧明媚，早餐依旧精致，母亲依旧在身边。
但有些东西，确实已经不一样了。
芬恩知道，母亲也知道。
只是，谁都没有再点破。
我趿拉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身上是皱巴巴的珊瑚绒睡衣，头顶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呆毛。一手端着杯冒着热气的浓缩咖啡，我打着哈欠，迈着那种“全世界都欠我八百万”的慵懒步伐，晃进了城堡的大餐厅。
女仆见到我，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优雅地躬身：“主人，您来了。”
正在用餐的芬恩感知到我的出现，反应极快，“唰”地站起身，动作标准地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拜见神使大人！”
他母亲见状，虽然有些慌乱，也连忙要跟着起身行礼。
我灌了一大口咖啡，摆摆手，含混不清地说：“行了行了，都起来，免礼。我这儿不兴这套，吃你们的，别拘束。” 说着，我自顾自地走到餐桌旁，拿起一个空碗递给旁边的女仆，“给我来碗馄饨，多放点虾皮和紫菜。”
然后一屁股坐在主位上，顺手从桌上的篮子里捞起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咔嚓”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芬恩的母亲，那位贵族妇人，眼睛都看直了。她想象中的“神使大人”，应该是如烟夫人那般威严神秘，或是3号神仆那样冷漠非人，怎么也想不到，会是眼前这个……穿着卡通睡衣、吃着油条馄饨、看起来甚至有点没睡醒的年轻人？她努力维持着仪态，但眼神里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几乎要溢出来。
我嚼着油条，目光扫过芬恩的餐盘，里面是几片精致的白面包和一点果酱。我皱了皱眉，伸长筷子从桌子中央的银盘里夹起一大块汁水淋漓的烤牛排，“啪”地一声扔进他盘子里。
“以后你得多吃肉，小子，”我含糊地叮嘱，“你身上那些新零件，可都是耗能大户，光吃面包可顶不住。”
芬恩的反应依旧机械，他放下面包，拿起刀叉，应了一声：“是，神使大人。” 然后就开始一丝不苟地切割牛排，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完成一道加工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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