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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区。
日光灯忽明忽灭,贴满寻人启事的灰墙下,红色铁篓子里烧着某位感染者遗留的衣物,没有风,行人两三人,盲眼的云游诗人悲伤地吹着欢乐的曲调。
灰烟从铁篓子里袅袅卷出,闪闪发亮的结晶在火焰中蹒跚匍匐着,来到一条精神抖擞的老狗脚边,老狗对着碗里腐肉傻傻吐着舌头。
顺着它漆黑的眼珠望去,从巷弄更深处的缺口跌入更隐蔽的穷巷后,这里已经异化成了世界的背面。
过度催动源石技艺的负荷开始显现,塔露拉双耳被持续的高频蜂鸣占据,外界一切声响都变得遥远模糊。
在这片失真的寂静中,她的视觉却捕捉到了更为诡谲的景象——
头顶那片被杂乱电线切割的天空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只“手”。
骨节分明,姿态优雅,轮廓仿佛由流动的光与数据勾勒而成。它像是死神优雅谢幕后,留在废墟上独自起舞的白骨,美丽得令人心悸,也虚幻得极不真实。
“手”如同白鹤般优雅地先后触碰了企鹅物流二人。
没有声响,没有光爆。
“……?”
宛如谎言一般,两位企鹅物流干员的身影,连同她们周身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与源石技艺余韵,就在塔露拉的注视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消失在空地上。
烟消云散。
这期间,时间仿佛被某种高于规则的力量捕获、静止。令塔露拉所有的挣扎都暂时停止了。
她强迫自己瞪大眼睛。
这种绝对的、令人战栗的无力感,与不久前面普瑞塞斯时如出一辙。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塔露拉再怎么沉着冷静,看到这诡异的一幕身子还是剧震了一下。握剑的手猛地一滑,长剑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她险些因脱力而单膝跪倒。
没有人类了。
她努力想要催动源石技艺追逐,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于是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冲击着塔露拉的意识。庞杂、无序、冰冷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试图淹没她的思维。可被理解的与超越他她知的……混杂不清。
塔露拉努力抓住剑柄,让自己不要晕倒过去,视野却越来越黑。
“普瑞塞斯——!”
她想质问对方,想要告诉对方,无论她想做什么,自己都会阻止她,可她的喉咙不再能发出声音。
她太疲惫了。
躯壳承载着战斗的创伤与过载的消耗,精神更遭受着现实瓦解的冲击。视野中的黑暗越来越浓,如同湿冷的潮水,即将没过最后的意识之光。
砰!塔露拉双瞳钟摆震荡,失神倒下。
就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那片深沉的黑暗里,似乎缓缓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眼睛”。
平静地,注视着她坠落。
“塔露拉,如果你要我道歉,我每时每刻都会道歉。”
“……?”
塔露拉的意识停留在一位孤独的怪物身旁。
它没有明确的头颅,致命的镰刀状前肢,深青近黑的甲壳覆盖全身,每一寸都如同精炼的合金,在光线折射下泛出冰冷坚硬的质感。
倚靠这位丑陋的怪物,翠绿色的眼睛望向了深邃的星空。大地之外,星辰之上,茫茫的生命正仰望同一个宇宙。
“你……”
塔露拉想说什么,却感觉彼此的距离被无限拉长,言语在思维的真空里失去了重量。
头顶的耳朵动了动,旧罗德岛的制服,在黑暗中孤独地转过来。
白色的中短发,绿色的眼眸,神情是惯有的冷静。
“初次见面,我是凯尔希,罗德岛制药公司医疗部门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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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我是凯尔希,罗德岛制药公司医疗部门负责人。”
她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清晰得不容错辨,也遥远得如同来自另一个纪元。
所以,你们他妈的到底有多少个“负责人”?
说脏话并非塔露拉的本意,却精准地概括了她此刻翻涌的、混杂着警惕与荒谬的心绪。
凯尔希静静凝视着面带犹疑与审视的塔露拉。她那张仿佛由理性与岁月共同熔铸、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在那一瞬间,虽然只是微微一显——但那张脸上确实浮现出温柔而凄怆的笑容。
暗金色的双眸悄然冰冷。
“……你这家伙。”
见到这种表情,刚才还神情恍惚,像是被大学生病毒感染的塔露拉也彻底清醒过来了。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露出魏彦吾那种恶心的眼神和笑容,还顶着罗德岛的名号——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塔露拉语毕,剑已出鞘。
凯尔希没料想到她这么果断就出手,思维短暂暂停了一瞬,她身旁的怪物被逼得扭身而战。
一时刀光残影,金属火花四溅。
已经连续作战的塔露拉,虽然一心只想战斗爽,奈何根本就不是怪物的对手。怪物颇为轻松地以两只前肢格挡、卸开她愈发沉重的斩击,嘶吼着,致命的镰刃划出刁钻的弧线,就要发动更凶猛的反扑——
“Mon3tr!”
凯尔希抢在之前回过神来,低喝一声,抢步挡在激战的双方之间。她的动作看似平淡无奇,却精准地切入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同时阻隔了塔露拉的剑势与怪物即将爆发的杀意。
“啧。”塔露拉。
“你居然原本是这种个性吗?”凯尔希忍不住扶额,露出苦笑。
望着如此平淡挡住自己和怪物攻击的凯尔希,塔露拉皱起眉头,扬起骄傲的头颅:“再让我看到那种表情,我就回去给大学生吊起来打。”
“我没意见。”凯尔希回话,笑得更灿烂了,“他就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又不是你儿子。”塔露拉小声嘀咕到,刚想上前一步好好跟这只菲林理论一番,却脚下一空。
她坠落。
塔露拉的孤独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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