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老宅那条蜿蜒的小路,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暮色吞噬,天边晕染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将黑色宾利的车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车厢里的雪松味依旧清冽,却没了来时的僵硬。我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上。老宅的青石板、老槐树的浓荫、爷爷布满皱纹的笑脸,还有沈知夏落在槐树叶隙里的眼神,像一幅缓慢流动的画,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
沈知夏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真皮方向盘上,手腕间的江诗丹顿表盘反射着微光,低调又奢华。他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依旧锋利,只是眉宇间的冷意淡了几分,没了在公司楼下时的那种疏离。
“爷爷的药,我放在后备箱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下周我要去邻市谈个项目,你要是有空,帮我送过去。”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他没看我,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没有丝毫请求的意味。
“我凭什么帮你?”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诮,“沈总不是神通广大吗?缺我一个跑腿的?”
沈知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嫌弃我的不识抬举。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爷爷认人,他只信你。”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想起刚才在老宅,爷爷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时候的事,眼神里的欢喜和怀念,是装不出来的。他是真的想我了,也是真的希望我和沈知夏能像以前一样。
心里的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知道了。”我别过头,重新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址发我手机上。”
沈知夏没再说话,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针锋相对的冷硬,而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缓和。
车子一路驶入市中心,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城市的夜晚点缀得格外繁华。沈知夏的手机在中控台上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没去接。震动声执着地响着,响了一会儿,又停了。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也震了。是高星宇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照片,是他和林阿青在夜市吃烧烤的样子,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眉眼弯弯,旁边还摆着几瓶冰镇啤酒。
“哥!我和阿青在夜市!要不要来一起?”
我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复道:“不了,你们玩。”
放下手机,我转头看向沈知夏,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今晚没别的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奇怪我为什么会问这个。“没有。”
“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送我去夜市吧。”
沈知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嫌弃夜市的嘈杂和拥挤。“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我想去。”我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就当是……谢谢你今天带我去看爷爷。”
沈知夏的眼神闪了闪,没再反驳。他只是沉默地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热闹的街道。
夜市的喧嚣声隔着车窗传进来,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摊主的叫卖声、还有人们的欢笑声,充满了烟火气。沈知夏把车停在路边,皱着眉看着窗外摩肩接踵的人群,像是很不习惯这样的环境。
“你不下去?”我解开安全带,转头问他。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不了。”
我没再劝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晚风带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烤串的孜然味、麻辣烫的麻辣味、还有糖炒栗子的甜香味,混杂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路边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轻松。这些年忙着打理陈氏,我几乎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每天不是在办公室看文件,就是在酒桌上应酬,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忽然,我看到不远处有个卖糖画的小摊,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根融化的麦芽糖,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着图案。旁边围了几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嘴里发出阵阵惊叹。
我脚步顿住,看着那根在老人手里翻飞的麦芽糖,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小时候,爷爷也会做糖画。那时候,我和沈知夏总是蹲在老槐树下,看着爷爷拿着麦芽糖,画出各种各样的图案,小兔子、小老虎、还有龙。每次,爷爷都会把最大的那个糖画递给我,沈知夏虽然嘴上不说,却总会把他的那份也偷偷塞给我。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我眼眶微微发热。
“喜欢?”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转过头,看到沈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车,正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糖炒栗子,纸袋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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