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终于停了。
这场雪下了整整五天,断断续续的,时大时小。黄河渡口那家车马店,人都快挤爆了。每天都有新来的赶考举子,也有走不了的客商,院子里、堂屋里、甚至柴房里,都住满了人。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一天到晚笑眯眯的,恨不得这雪下到明年开春。
但雪还是停了。
十月十九的夜里,风忽然转了方向。第二天一早,天就放晴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焱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看天。天蓝得透亮,干干净净的,跟洗过一样。空气冷得刺骨,吸一口气,肺管子都疼,但那种冷,冷得清爽,冷得痛快。
王启年从屋里冲出来,一边系腰带一边嚷嚷:“出太阳了!出太阳了!可以走了!”
陈景然也出来了,站在林焱旁边,看着天,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孙秀、李伟、周琮他们也都起来了,几个人围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怎么走。
孙秀说:“黄河上的冰应该冻实了,咱们可以走冰过去。”
李伟有点担心:“万一冰不结实呢?”
周琮撇撇嘴:“你怕什么?人家拉货的大车都走,咱们几个活人还走不了?”
王启年凑过来:“走走走,一起走。到了对岸,咱们再雇车。这儿离京城也就三四百里了,走得快的话,三四天就到。”
林焱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前几天还不认识的几个人,这会儿已经跟老朋友似的了。这场雪,困住了他们,也让他们认识了。
渡口上人山人海。
都是等着过河的。有赶考的举子,有跑买卖的商人,有走亲戚的百姓,还有拉货的车队。人喊马嘶,乱哄哄一片。
黄河结了厚厚一层冰,白茫茫的,看不到边。冰面上被人踩出一条路来,弯弯曲曲的,伸向对岸。有人赶着驴车往冰上走,车轮碾过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王启年站在河边,看着那冰,有点发怵:“这……这能走吗?”
孙秀拍了拍他肩膀:“没事,我走过好几回了。这冰冻得实着呢,大车都能过,你怕什么?”
周琮已经踏上冰了,回头朝他们招手:“走啊,愣着干什么?”
林焱深吸一口气,也踏了上去。
冰面滑溜溜的,踩上去有点不踏实。但走几步就习惯了。脚下的冰很厚实,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硬度。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得人脸疼。但没人停下,都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对岸。
林焱回头看了一眼。黄河在身后,白茫茫的,看不到头。对岸那些人,还在冰上走着,小得像蚂蚁。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黄河远上白云间。
可这会儿,黄河没在白云间,在他脚下。
过了黄河,路就好走了。
他们在岸边的镇子上雇了辆骡车,晃晃悠悠地往北走。路两边都是雪,白茫茫的,偶尔能看见几个村庄,炊烟袅袅的,安静得很。
王启年坐在车里,缩着脖子,裹着厚棉袄,跟个球似的。他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林焱靠着车壁,闭着眼,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
陈景然还是那副样子,靠着另一边车壁,手里拿着本书,就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看。这种光线下看书,眼睛得多好使?
走了两天,路上又遇上一场小雪,但不大,没耽误行程。
十月二十的傍晚,车子终于到了京城。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座巍峨的城墙。
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墙染成了金色。那城墙又高又厚,一眼望不到头。城楼巍然耸立,飞檐斗拱,气势磅礴。城门洞开,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林焱站在车前,看着那座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京城。
天子脚下,天下中心。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多少官员削尖脑袋想钻进来的地方。那些在书里读到过的名字,那些只在传闻里听说过的地方,都在那座城里。
王启年也站在他旁边,嘴里念叨着:“乖乖,这就是京城啊。比我爹说的还气派。”
陈景然也看着那座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亮。
三个人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王启年忽然说:“走吧,进去。这外头怪冷的。”
林焱点点头,跟着他往城门走。
城门洞里挤满了人。挑担的、推车的、赶着牲口的,乱哄哄一片。守门的兵丁拿着长矛,站在两边,面无表情地盯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轮到他们的时候,一个兵丁伸手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王启年连忙把路引递上去:“军爷,我们是赶考的举子,进京参加会试的。”
那兵丁接过路引,翻了翻,又看了他们一眼,态度缓和了些:“举人老爷?那进去吧。不过得搜搜行李。”
王启年一愣:“还要搜?”
兵丁不耐烦地说:“规矩,都得搜。怕你们带什么违禁的东西。”
王启年没法,只好把包袱打开。那兵丁翻了翻,又摸了摸,点点头:“行了,进去吧。”
几个人进了城,刚走几步,就听见后头有人喊:“让让让让!”
回头一看,是一辆马车,拉得满满当当的,正往城里挤。赶车的是个老头,嘴里吆喝着,鞭子甩得啪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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