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方才匆匆入宫的平安侯兄弟俩已然折返府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层层回廊。白尚文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阴沉得吓人；白启武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氏得到消息早就等在正厅，见丈夫和小叔子归来，连忙迎上去，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侯爷，宫里突然传召，可是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白尚文猛地抬手狠狠推开她，力道极大。猝不及防下，马氏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撞在桌角上，疼得她低呼一声，赶紧用手掌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白尚文抖着手指指着她：“你，你养得好女儿！”
马氏都还没来及喊疼，就被这句话砸懵了。她不由向前两步，急急问道：“是不是明珠的婚事出了什么差错？侯爷，到底怎么了？”
白尚文瞬间怒火滔天，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这婚事，婚事！
夫妻多年，马氏从未见过丈夫这般暴怒的模样，心中“咯噔”一沉，一股不祥的感觉笼罩全身。
白启武这时走过来，按住白尚文的肩膀：“大哥，你先消消气。”
他将白尚文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过身走到马氏身边，将宫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她说了。
从白明珠如何买通人，用兽药惊了晋王世子妃的马导致马车跌翻，再到晋王世子查证过程中如何发现高老夫人真正的死因，又如何被皇上知晓。
他并未添油加醋，只是复述，可每一个字听在马氏耳朵里，都比添油加醋更严重。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几乎看不到血色。她怎么能信小叔子口中的事是女儿做得？她如何能信！
她与丈夫都不是多聪明的人，可生下的两个孩子却得天独厚，俱是聪慧伶俐。公爹在世时偏爱他们大房，她一直觉得与两个孩子脱不开关系。婆母待女儿更是眼珠子一般，女儿向来对祖父母至诚至孝。
女儿弑亲？她绝不信！
“四弟，启武，你是不是弄错了？明珠不是那样的孩子！她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所有孩子里她最孝顺。怎么可能……”
白启武看着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苦笑道：“大嫂，难道皇上会弄错？皇上冤枉明珠有什么好处？”
马氏呐呐，说不出话来。
这时，白尚文猛地站起来，大踏步往外走。马氏连忙提着裙子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又尖又急：“你做什么去？你要去哪？”
白尚文转头目露悲凉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拂开她的手，大步流星走出正厅。
白启武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叹道：“大嫂，明珠的事已经惊动天听，若是不处置，被人拿出来做文章，白家……”
马氏呆愣愣看着他，脑子仿佛生了锈，转也转不动。
白启武没再看他，转身快步追着白尚文而去。
白明珠立在窗前，看着院中光秃秃的枯树发怔，心底暗暗盘算着退路。若是太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她就得赶紧催一催秦贺那边。
院外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白明珠缓缓抬起头，打起十二分精神，脸上端起温良得体的笑容。
白尚文一进院子就沉声道：“所有人都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房门！”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惹得侯爷大动肝火，一个个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退到院门处。
白尚文的心腹守在院门口，将下人集中看管住。
白启武紧跟在白尚文身后踏入屋内，抬手将房门重重合上。
门刚合上，就传来马氏哭喊着拍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开门，侯爷你开门！让我进去！明珠，明珠！”
白启武拧眉，眼中闪过不耐，伸手拉开门闩将她放进来。
白尚文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个他向来引以为豪的女儿，颤声道：“明珠，你可知自己做了什么？”
白明珠脸上的笑顿住，茫然抬眼问道：“父亲何出此言？女儿什么都没做啊！”
“自祖母去后，除了太后传召外，女儿一直安分守己，闭门守孝抄经，从未行差踏错，不知父亲为何有此一问？”
“安分守己？”白启武看着她冷声道，“你为自己能嫁进晋王府，暗中买通下人，谋害晋王世子妃，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分守己？”
白明珠的心落回肚子里，原来是这件事啊！
她刚想开口辩解，白启武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晋王府你就非嫁进去不可吗？”
“为了让太后赐婚，不惜亲手调换药材……”他看着眼前的侄女儿，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像是极力压下哭腔，“明珠啊，那是自幼疼你护你的亲祖母啊！”
白明珠心中巨震。她盯着白启武一张一合的嘴，耳中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段骁阳没有跟太后说，他竟然禀告了皇上！没有任何证据，他怎么敢的？！
她心砰砰急速跳动着，面上却仍然维持着沉静，“四叔莫要污蔑侄女儿！祖母旧疾难医，久病天命，太医可证，阖府可见！”
“还有那晋王世子妃惊马之事，别说出府，我连院门都甚少出，如何害她？就因为我倾慕晋王世子，说与我有关，未免太过牵强！”
她转头看向父亲白尚文，声音中带着被冤枉的无辜和坦然：“无凭无据，仅凭旁人几句谗言便定我罪名，我不服，也不认！除非拿出实证，否则皆为污蔑！”
到现在她依旧自信满满，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得异常干净，无人能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没有证据，她拒不认。
白尚文看着女儿毫无悔意，不住狡辩的样子，心底的父女温情彻底被怒火盖住：“证据？皇上要定你的罪，何须世俗证据？”
白启武冷笑一声，接着道：“陛下亲口口谕，念及太后与母亲的半生情谊，不欲伤她老人家心神，亦顾念我白家清誉，就不将此等灭绝人伦的丑事公之于众。”
“故而法外开恩，允我们关起门来自行处置，不召告朝野上下，亦不牵连宗族，以保白家体面。”
马氏大惊，扑到白尚文身前，惶急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自行处置？侯爷，你要将女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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