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四面墙都贴着吸音棉，可声音还是出奇地清晰——尤其是那道轻笑。
晏玖坐在金属椅上，双手被磁力束缚环锁住，手腕上的金纹早已黯淡如锈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领口歪斜，头发随意扎成一束垂在肩后。
看起来像个逃课的学生，而不是被国际安全局列为S级观察对象的“承火者”。
威廉队长站在单向玻璃前，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而稳：“九条人命，晏玖。清大北苑地下三层的监控最后拍到你，之后七十二小时内，九具尸体陆续出现在城市不同角落。死因一致——心脏骤停，无外伤，无毒素残留。你能解释吗？”
空气静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又滑稽的问题。
她歪头看向威廉，眼底映着顶灯的光，像夜猫子盯住猎物时闪动的幽芒。
“你为什么吃饭？”她反问，语调轻快得像在闲聊。
威廉缓缓转身，眉头微皱。
“你说什么？”
“我说——”晏玖向前倾身，链条哗啦作响，“你每天吃饭，是因为饿了吗？还是因为……你知道不吃就会死？”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像从地底渗出的风：“他们也一样。我只是告诉他们‘你会死’，然后他们就信了。”
审讯室内温度仿佛骤降。
空调明明没开，铃木墩子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桌上：“够了！你以为这是在演戏？九个人活生生没了心跳，家属哭瞎了眼，你就在这儿玩文字游戏？！”
晏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好吵。”她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人类。
铃木顿觉胸口一窒，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她张了张嘴，竟说不出第二个字。
那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被看穿、被俯视的羞辱感，混杂着本能的战栗。
晏玖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她的呼吸变得极轻，仿佛整个身体都在压抑着什么。
脑海深处，无数画面翻涌而来：郎宗壹最后一次通话时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他留下的那封未寄出的信，藏在实验楼B3最里间的通风口；还有那一晚，暴雨中他独自走向归墟核心区域的背影……
师兄……你还剩下多少？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退脑海中翻腾的杀意。
不能失控，至少现在不能。
威廉还在看着，安全局的探测器正扫描她的脑波波动，一旦判定精神活性异常，立刻会启动神经镇压程序。
可她不怕他们。
她怕的是自己。
“白桦林命案。”威廉忽然开口，打断沉默，“五名极限玩家在直播挑战‘午夜归墟传说’时暴毙，现场监控显示你们曾有过短暂接触。尸检报告确认他们没有任何物理损伤。你怎么解释这种‘吓死’的现象？”
晏玖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们是吓死的。”她说，语气认真得近乎温柔，“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明知道后面安全，可只要有人在他耳边说一句‘你会掉下去’，他就真的会往后退一步，再一步……直到踏空。”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威廉，落在墙上那面看似普通的单向镜。
“我不是推他们的人。我只是……让他们听见了风的声音。”
威廉瞳孔微缩。
法医报告的确写着“心理应激性猝死”，但这种程度的精神操控，远超现有异能分类体系的认知范畴。
更可怕的是，她不否认与死者有过接触，甚至承认自己说了什么——可那句话本身，就成了致命武器。
“你在玩弄规则。”威廉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规则？”晏玖轻笑，“你们制定规则，是因为害怕真相。而我……只是把真相说出来而已。”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死寂。
只有系统在她意识中低声嘀咕：“警告，情绪值逼近临界点，建议立即转移注意力。另外……检测到右侧女性执法人员存在异常生物信号波动，疑似接触过禁忌遗骸，匹配度87.3%……”
晏玖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尊刚从墓穴中走出的雕像。
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阴影下，她的嘴角仍挂着那抹令人不安的微笑。
而就在这一刻，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审讯室角落的摄像头悄然转动了一度，捕捉到她睁开的眼睛——漆黑如渊，不含情绪，却让铃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空气凝固了。
下一瞬，灯光忽明忽暗，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干扰。
但没人注意到，晏玖的指尖，已悄然抚上了袖中那只破旧布偶的眼眶——那里，原本该有一颗纽扣。
现在只剩一个黑洞。灯光再度稳定时，审讯室的空气已不再只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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