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永昌二年 / 道历四万三千九百二十一年 / 儒历八千七百六十四年 / 佛历五年】
【农历:十月廿一日·申时末】
离开赤血原,向西行不过三日,地貌与气息便有了显着不同。
赤血原那仿佛渗入泥土骨髓的暗红与焦黑、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铁锈血腥气,逐渐被更为荒凉、粗粝的灰黄色所取代。大地愈发贫瘠,植被稀疏,多是些低矮耐旱的荆棘与乱草,在渐起的寒风中瑟缩。远山轮廓嶙峋,裸露着灰白的岩石,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这里已属西牛贺洲东部边缘,灵气远比东胜神洲稀薄驳杂,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反复浸染过的“浊”意。
妙光王佛依旧赤足行于最前,步履从容,踏在砂石粗砺的地面上,却不染尘埃。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与这荒凉天地仿佛融为一体,又似乎超然其外,如同浊世中一枚温润的明珠,不耀眼,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沿途并非全无生机,偶尔能见到耐旱的小兽飞快蹿过,或是秃鹫在极高的天际盘旋,发出沙哑的鸣叫。
李清与宁休跟在身后。李清身负长剑,道髻一丝不苟,气息清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能清晰感知到,此地的天地灵气不仅稀薄,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与赤血原凶煞之气略有不同,但同样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这气息仿佛能渗透护体真元,勾起人心底潜藏的烦躁与不安。
宁休眉头微蹙,手中那卷从不离身的书册此刻并未展开,他也在默默感应。“此地气息……甚是驳杂污浊。儒家经典有云,‘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然此地之‘气’,却似被诸多杂秽之物长久浸染,失了清正中和之性。久居于此,恐对心性修为不利。”他低声对李清说道,声音带着凝重。
李清点头:“确是污浊。且这污浊之中,似乎还隐含着某种……混乱的意念残留,虽极细微,但无孔不入。道门典籍记载,西牛贺洲上古曾有多场大战,又有诸多旁门左道、巫蛊咒术盛行,或许因此地脉与灵气长期受其影响,积重难返。”他顿了顿,看向前方妙光王佛的背影,“师尊似有所感,却未多言。”
正说话间,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小片低矮的建筑轮廓,看格局像是个不大的村落。在如此荒凉之地,能有人烟聚居,已属不易。然而,随着三人走近,村落中传来的并非寻常的鸡犬相闻或人声,而是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与诵念某种晦涩音调的声音,混合在风里,更添几分凄凉诡异。
村落的建筑多用灰黄色的土石垒砌,低矮而粗陋,不少房屋的墙体已开裂歪斜。村落外围没有常见的篱笆或土墙,只有几丛枯死的荆棘象征性地围了一下。村口处,歪歪斜斜地立着一根木桩,木桩顶端,挂着一面褪色严重的、绘有扭曲符号的破布幡,在寒风中无力地飘荡。
“这幡……”宁休目光一凝,“所绘符号,非道非儒,亦非寻常民间祭祀所用,倒像是某种原始的、带着蛮荒崇拜意味的图腾,又似混杂了简陋的符纹。观其气息,阴晦杂乱,不仅无庇护之能,反而聚敛了些许荒原上的杂秽之气。”
李清也感应到了那破幡上萦绕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阴晦气息,如同一个拙劣的、漏风的容器,不仅没能挡住外邪,反而将一些不好的东西引入了村中。“此村恐有异状。”
三人行至村口。哭声与诵念声更加清晰了,似乎是从村中某处相对宽敞的空地传来。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村民蜷缩在自家低矮的土屋门口,眼神麻木而恐惧地偷偷打量着这三个突然出现的“外人”。他们的目光在触及妙光王佛那平和的面容与赤足时,微微顿了一下,麻木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和戒备掩盖。
这时,一个穿着相对整齐些、像是村中长者模样的老者,在一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村里走了出来。老者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窝深陷,手里拄着一根歪扭的木杖,看向三人的目光充满警惕与不安,尤其是看到李清背着的长剑时,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几……几位上师……从何处来?来我们这苦水村,有……有何贵干?”老者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说话时下意识地将身后的年轻后生往后挡了挡。
李清上前半步,稽首一礼,语气尽量平和:“老丈有礼。我等是游历四方的行路人,路径此地,见有村落,特来讨碗水喝,稍作歇息。并无恶意。”他并未直接点明身份,此地情况不明,贸然暴露恐生枝节。
老者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妙光王佛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那平和得异乎寻常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他叹了口气,侧了侧身:“既是行路人……村里如今不太平,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水井在那边,”他用木杖指了指村落一侧,“几位取了水,就……就请快些离开吧。”语气中的送客之意十分明显,那压抑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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