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戮走向黑暗深处。身后那六棵树上的光点，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的身体里，有六道光在流转。青色的灵隐，白色的无妄，蓝色的归藏，黑色的落影，红色的烬，紫色的归。所有的光，都在他身体里跳，一秒一次，和心跳一样，和那些树上的光点一样，和所有回家的人一样。它们在告诉他——继续走，还有人在等你，还有灵魂需要回家。
走了很久。黑暗里没有时间，只有脚步，只有心跳，只有那些——越来越近的气息。不是沉，不是轻，不是热，不是静，是另一种。很古老，很沉重，很——像天。不是九天之上那种天，是更远、更高、更久远的天，是所有天的源头，是所有道的起点，是所有收割者的家。那是天门。
他停下来，站在那里。面前，有一扇门。很大，大到看不见边际。很高，高到看不见顶端。很老，老到看不出是什么做的。门上刻着纹路，不是轮回的纹路，不是九天台的纹路，是另一种。很直，很硬，很冷，很——没有人情味。那是天门的纹路，是那些收割者身上的纹路，是那些被赋予的法则的源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推门。
门开了。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开了。
门后，是一个世界。很大，很亮，很——空。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是那种——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属于你的空。天上挂着太阳，但不是真的太阳，是灵力凝聚的光球。地上长着花草，但不是真的花草，是灵力凝聚的形状。远处有山，有水，有宫殿，有楼阁，但所有的一切，都是灵力凝聚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灵力库。那些收割者从下界提取的灵力，都储存在这里，都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都成了天门存在的养分。
李戮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世界。看着那些灵力凝聚的太阳，灵力凝聚的花草，灵力凝聚的山川，灵力凝聚的宫殿。他看见了那些宫殿里，有人在走，有人在坐，有人在笑，有人在谈。他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红的，蓝的，白的，黑的，紫的，青的。他们身上有光，被赋予的光，和那些收割者一样的光。但比那些收割者更强，更亮，更——纯粹。他们是天门的弟子，是那些收割者的同门，是那些门派的根基。他们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这个从下界来的人，感觉到了这个——身上有六道光的人。
那些笑声，停了。那些谈话，停了。所有的人都转过头，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门口的人，看着这个——身上有他们同门气息的人，看着这个——来者不善的人。
一个人从宫殿里走出来。穿着金色的衣服，和那些颜色都不一样。他的身上，有光，金色的光，很亮，很刺眼，很——像太阳。他是天门的掌门，是所有收割者的主人，是所有被赋予的法则的源头。他走到李戮面前，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双眼睛，是金色的。和那些光一样的金。但金色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泪，不是血，不是空，不是怒，不是静，是——笑。是那种——掌控一切的笑，是那种——什么都不怕的笑，是那种——你来了正好，我正想见你的笑。
“你就是那个度了我六个弟子的人？”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很——像天。
李戮点点头。
天门掌门看着他，上下打量。“你身上，有他们的气息。灵隐，无妄，归藏，落影，烬，归。他们都回家了？”
李戮说：“回家了。”
天门掌门笑了。那种笑，是掌控一切的笑。“回家？他们回哪个家？这个世界，就是他们的家。天门，就是他们的家。我，就是他们的家。”
李戮看着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你不是他们的家。你是他们的牢笼。”
天门掌门的笑，停了。他看着李戮，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掌控一切的笑，是另一种。是那种——被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的笑。“牢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没有我，他们早就死了。没有我，他们早就被下界的蝼蚁吃了。没有我，他们——”
李戮打断他。“没有你，他们早就回家了。”
天门掌门看着他，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他忽然不笑了，只是看着李戮，看着这个从下界来的人，看着这个——身上有六道光的人。他问：“你要度我？”
李戮点点头。“是。”
天门掌门笑了，那种笑，是杀人的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李戮摇摇头。
天门掌门说——“我是天门。是所有收割者的主人。是所有被赋予的法则的源头。是这个世界的神。是——”他顿了顿，“永恒。”
李戮看着他。“你不是永恒。你只是怕死。”
天门掌门的笑，彻底没了。他看着李戮，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泪，不是血，不是空，不是怒，不是静，不是笑，是——怕。是那种被看穿了，所以藏不住的怕。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那些弟子前面，退到那些宫殿前面，退到那些灵力凝聚的太阳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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